卷1-08章 方兴 • 噩耗
们人还不少咧。”
只见他将手一挥,其身后纷纷又有火把亮起,一阵窸窣走路之声传来。方兴定睛一看,皆是赵家邨中的老幼妇孺,粗略一数,约摸三分之一的邨民都来到此地,个个面带忧容。
方兴心中咯噔一下,忙问道:“出什么事了?”要知道,赵家邨人历来不敢进彘林半步,今日夤夜入林,必是事出有因。
“唉,这该从何说起,”赵家邨老族长安顿好邨民,让他们在火堆边安顿下来,又对方兴道,“昨日赤狄骑兵来袭,幸亏乃父方武救援,还带来赵氏宗主相帮,这才击退狄人袭击。”
“胜啦?”方兴闻听捷报,瞬间振奋。
“算是吧,可邨防队也损失惨重,”老族长黯然,“我们本躲在乱葬岗,赵甲却来报信,说赤狄大军顷刻便到,赵家邨顷刻将亡,便让我们赶忙躲入彘林。”
方兴有意问道:“可是,赵家邨历来视彘林不祥,今夜如何……”
老族长无奈,道:“唉,彘林再可怕,比起丧生赤狄鬼手中,也要强上不少。只可惜,赵甲三劝五劝,不肯转移的邨民,还有大半,坚持留在赵家邨……”
方兴挂念父亲,赶忙打断,问道:“家父如今在何处?”
老族长道:“方武?哦,他还在邨防队中,与赵甲他们一道,掩护我等转移,以及保护留守的邨民。临行前,方武将入林后的路线相告,嘱咐见白杨树记号便左拐,队伍走得慢,待到不见记号时,却见林中篝火,壮胆一看,不料是你和茹儿在此。”
想到父亲英勇,豪气涌上方兴心底,他骄傲地反问道:“老族长,如今,你还会说我父子是狄人奸细么?”
老族长闻言脸红,与身边几个村民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尴尬之时,茹儿虚弱的声音从方兴怀中传来,她又开始说胡话。
“爹爹……你别骂茹儿……”
老族长用手往茹儿额头一探,大吃一惊:“病得这么重?这该如何是好,可惜巫医没跟来……”
“巫医?”方兴嗤之以鼻。他如何还有脸来?就算来了,又能顶什么用?
正待咒骂巫医,却见眼前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方兴吓了一跳,厉声问道:“赵丑!你不在邨中驻防,来此作甚?”
“你能来,我不能来?”赵丑回头望了眼祖父。老族长的脸上,似乎也挂满了疑惑。
“呸!你能是什么好人!”方兴怒目而视,“诬陷家父是赤狄细作,也有你的份!”
赵丑鼻中一哼,朗声对众人道:“不然不然!诸位,方武此举,反倒更像细作行径。他骗我等入彘林,不就是想困住大伙,引狄人来一网打尽么?”
“闭嘴!别不识好歹!”老族长又羞又愧,斥责道,“你要是不信他,跟来彘林作甚?”
赵丑见祖父生气,自讨没趣,阴险一笑,转身不知到何处闲逛去了。
方兴心烦意乱,不单是被赵丑无耻之语恼人,他更担心家父的安危。倘若赤狄鬼真的大举进攻,就凭邨防队那些人马,又能坚持多久?更何况,还有数十名愚昧邨民不愿转移,邨防队迟早为其所拖累。
夜深。
有了邨民们的加入,彘林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决定当夜就地歇息,待次日天亮再寻庇护之处。几堆篝火陆续升起,阴暗恐怖的彘林里,瞬间增添不少人气。
方兴把茹儿交给几个邨婶照顾,自己终于可以歇息片刻。他背靠着一棵大树,眼皮再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去。
可没过多久,波澜再起。
“啊,杀人了!赵乙死了!啊,还有赵丙,兄弟俩都死了!”
那是赵丑的声音,尖锐而凄利,穿透半个彘林。
方兴“蹭”地跳将起来,惊觉失了计较——刚才光记得安顿茹儿,忘了掩埋赵氏昆仲尸首,如今他们的遗体被赵丑发现,这下闹起来,自己怕是百口莫辩。
很快,邨民们也被惊动,一时间,哭喊声、嚎叫声,不忍卒听。赵乙、赵丙的女眷也在其中,被赵丑一煽动,都朝方兴涌将过来。
赵丑气势汹汹,指着方兴鼻子道:“孽种!你杀人!”
“胡说,不是我!”方兴又困又饿,强打精神。
赵丑冷笑道:“不是你,还有谁?这林中只有你和茹儿。”
在他的怂恿下,众邨民骂声阵阵,疾风骤雨般,痛骂着方兴。
“等等!问清楚再骂!”就在僵持之际,老族长终于发话。他稳住众人情绪,走到茹儿跟前,“好孩子,你说,你的两位叔叔,是谁杀的?”
“不,不是,”茹儿微微张开眼睛,十分虚弱,“不是方家兄长……”
老族长点了点头:“我信你,不是方兴。”言罢,又白了孙子一眼。
赵丑还不甘心,继续骂道:“不是小崽子,那便是他老子。”言罢,又问茹儿道,“嘿,我问你,不是方兴干的,那就是方武杀的咯?”
茹儿没有回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串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
这下,赵丑来了劲头:“茹儿默认了,是方武杀的,看你如何狡辩!”
方兴心中咯噔一下,茹儿本来就对父亲方武起了疑心,她不否认,赵家邨民自然信以为真。可是赵丑的行为却很诡异,他如何一口咬定,笃定此事为方武所为?是偶然,是刻意,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就在邨民的骂声中,突然听得马蹄疾奔之声,又有人进了林子。
赤狄鬼来了?众人不再吵嚷,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不,是爹爹。”茹儿呢喃着。
众人将信将疑,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黄鬃马呼啸而来,骑马者正是赵甲,只见他全身肮脏褴褛,面无血色,见到众人,赶翻身下马。
赵甲大口喘着气,哭吼道:“亡了,赵家邨亡了!”
“什么?”众人皆惊,不知所措。
“赤狄屠……屠邨!赤狄杀来了数百人,弟兄们……唉,全战死了!”
“什么?”已经有邨妇闻言,昏厥在地。
老族长扯住赵甲的衣襟,失声问道:“那……剩下的邨民们呢?”
“什么都不剩了,天杀的赤狄鬼,他们把整个赵家邨都烧光了!”赵甲捶胸顿足。
噩耗,犹如晴天霹雳。彘林里,嚎啕之声彻耳,邨民们呼天抢地,不成人形。家园已成废墟,或妻离,或子散,那些前日还打着招呼的族人们,三去其二,都成了赤狄刀下之鬼。
绝望,死灰般的绝望。
方兴呆立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待回过神来,急急忙箭步上前,拉住赵甲:“家父呢,他还活着吗?”
“好孩子,”赵甲握住方兴双手,哽咽着,“义兄还活着,听我给你慢慢说来……”
“家父还活着?他在哪?”方兴眼前放光,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老族长老泪纵横,也凑来问道:“邨中战况究竟如何,你细细说来。”言罢,其他幸存的邨民也都悉数围了上来,茹儿见父亲安然,也大为振作,脸上又泛起了血色。
赵甲也不及擦汗,胡乱咽了半壶水,道:“不出方兄所料,你等转移入林后,赤狄鬼发动夜袭。这一次,他们出动了数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