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5
追她不到。”
原来你也并非没有感情,原来你也会有想把世界都给一个人的柔软目光。我第一次见到,拼命想抢过来。
“许过愿没有?礼物是方小姐给的建议,你可喜欢?”
我有好多愿望,倒不如说是奢望。比如不要张口闭口的“方小姐”,不要那么残忍,告诉我真相。
“现在就许,我想开演唱会。”
你一愣,“好。”
“想出新专辑。”
“好。”
“想拍大导演的电影。”
“好。”
真想知道你能点头应允道我说的那一条。
“好了好了。”你伸出手来揉我的头,“都实现了。”——真是这样么?
我看着你身畔的方小姐,欲言又止。方靖芊,很好听,很名媛淑女。
不像林飘飘,一听就像是舞女的名字。而舞女的命运,总是颠沛流离。
5
我刚刚满18岁,年轻才是最好的资本,尤其在更迭迅速的娱乐圈,遗忘的速率被反复催化。
我有见过好多人,在化妆间里默默流泪,然后慢慢变成声嘶力竭。见得多了,非但没有麻木,反而愈发增加心中的苍凉感。
名声人气荣耀华灯,都是虚的浮的,没有一个怀抱来得安稳长久。
我单独去找方靖芊谈判,她22岁,看起来都没有我处事成熟。
见了我,她很是欣喜,一遍遍地说自己有多么喜欢我的歌。她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用华丽的事物堆砌起来的,没有主见,经不起大风大浪,我的几句话,冷冷淡淡,就可以令她摇摆。
她哪里爱你,她需要的是一个门当户对,肯待她温和的人,谁都可以。
我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不要和我抢男人。”
她笑了,“飘飘你在说什么。”
我真不知她哪里比我更好。一切阻碍我的人,我都要铲除。
从你恼怒又不知缘由的表情看来,这么做,至少成功了一半。
周末有一个婚纱品牌的外景广告要赶,三个地点,三套装扮,三种意境。
我自己最满意站在甲板上,满地玫瑰花瓣,背后沧海茫茫的那一张。
你觉得呢?
我们的婚礼就在船上办好不好,潮汐碰撞的声音,很像祝福的颂歌。
时装易变,流行会不流行,但是婚纱永远不会。
铜锣湾的广告牌被换成这一张照片,名字叫“十里红妆”,被灯光衬得泛蓝。每次路过,我都会抬眼去看,把身边的搭档换作是你。
仿佛全香港都在做见证。
时光被一页页撕过去,发出清脆破裂的声音。
某一天夜里,你醉酒归来,目光涣散,却依然有落魄的美。你从来没有在人前展现过这般失意的样子,我吓得手足无措,眼睁睁看你撑着沙发低头翻照片,散落一地的菲林。
全是微笑的大笑的沉思的蹙眉的,同一个人。
都说香港电视剧狗血,但谁说不是源于生活。方靖芊竟然走了,她的初恋情人回来找她,当初家族的反对不曾斩断彼此间的眷恋。
爱永远都给人勇气,私奔又有什么不可以。
反倒是你,明明最应该豁达的人,却最无法接受真相。遇见爱情,真的不再分高低贵贱,在遇见你之前,我姿态多么高,仰着头看众人臣服,那遇见你之后呢,我心甘情愿伏身,你又愿不愿意接受。
你开始一心扑在工作上,不再谈笑,不再露出温和的表情。送到你桌上的咖啡、食物永远不曾动过。
有多少个晚上,你把自己锁在屋里彻夜看文件,我都守在客厅里,看你的灯熄了,才能安稳睡觉。
这些你都不知道。
新歌《色差》是我自己填的词,想送给你的,却被无数不相干的人传唱,称赞。
我只想听你点评,只想在你面前亲口唱,在某个午后的盛夏,天光层层叠叠。
我已经把全部的情感注进去,血液潮汐,欲念暗涌,你听懂了多少,为什么一点感动都没有。
我试过向你摊牌,穿着一双12cm的细跟鞋,恰好够高度平视你的眼睛。我告诉你我有多辛苦,姿态放到最低,至少求你一句关心。
然后你是如何答得呢,已经不敢记得了。你好像在冷眼旁观我的独角戏,表面不揭穿,其实心里觉得滑稽至极吧。
6
这一年夏天来得特别迟,我从胡志明市取景回来,听说你飞了纽约。恰好方靖芊回国探亲,她的父母终于允了两个人的婚事,你尚不知情,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傍晚方靖芊忽然登门拜访,半年未见,眉眼间风情已改,活脱脱一个被人深宠的小女人。
我煮了咖啡与她在客厅里慢饮,她徐徐环视这栋房子的布局,似乎依然对你抱有愧疚。
这就是我第一次被介绍给你,我们一起用餐的地点,你允许我住在这里,卧室与你的一头一尾,但我不是不清楚,这间房子一直在等待真正的女主人。
你不承认是我。
方靖芊不再构成威胁,所以彼此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一些私事,讲她和她爱人的相似,家庭的阻碍和心灰意冷。
她说:“我当时,几乎都要答应恒良的求婚,幸好你及时将我点醒,让我不再退却和妥协,好多谢好多谢你。”
原来你曾向她求过婚,单膝跪地,钻戒荧闪,黑西服,白钢琴,橙色酒会,在大雪蔓延的冬天。
方靖芊的声音还在继续,在我看来却只剩口型变化。语言声音被抽空,我听不到。
我只听到你一遍遍说“嫁给我”,极缓极温柔的语调,眼睛越过我看向他人。
方靖芊走后,我开始看去年颁奖典礼的录像带。我在光影交错中深情,你在明暗徘徊中含笑。
刘姐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炖品,满头大汗的样子,我随口说了一句好香,她朴实地笑。
“阮先生吩咐的,煲了一个下午,锅里还有,一会我替你装。”
我嗯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遥控:“他不是在纽约么。”
“今朝凌晨回来的,一直在房里呢。”
手一松,遥控便跌落在地,闷闷的一声。
你的书房在一楼,正对着客厅,虽然紧闭着门,但我不敢确定方靖芊的话你是否有听到。
刘姐讷讷地合上门走出来,告诉我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铺天盖地的恐慌沿血液神经一路攀升,几乎要将我浸没。
我抱着膝坐在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窗外开始下雨,落在檐上,宛如乱掉的心跳声。
你就是在这时候拉开了门,眉目冷硬疏淡,唇角的弧度令人心慌。明明只是几天不见,为什么我觉得好多个世纪都过去了。
“你在看什么?”
我抬起头,你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像在看一个臣服的卒子。
“想不想去国外发展?”
我咬着唇拼命摇头。
“你可以拿到更多像那样的奖。”你指着电视的手指修长白净,而我竟从你眼底看到一丝不屑掩饰的轻蔑,“你不是喜欢么,回味成这个样。”
你一句话,可以捧我上天,亦可摔我至死。我知道,你连最后一丝客气都吝于施舍了。
“你回家住吧,以后我安排司机每天接你。”我怔怔地看着你张合的唇形,你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今晚可以先不走。”
就算是我错了,也是因为被你迷陷,你不该直接判我死刑。可是你说:“你已经18岁,不小了,要学会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这时候你就意识到,其实我已经不小了么。
今日阴天,五月惊雷,天台有大风。而我与你正在迈向不可挽回。
我跪在床边,找出你一直放在我这里的风衣来穿。温暖的宽大的,像你的气息环绕在身侧。
我还记得去年圣诞夜,瑞士大雪袭城,流光满街,你在苏黎世的夜景中手拿焰火,笑得孩子气。
剪影微温,我亦是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我还记得雪花落在肩上,被你轻盈拂去,还担心我冷,脱下风衣外套要我穿上。
那一刻,永恒提前降临,我还记得你绵软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