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议复河套
十五年至嘉靖二十七年,陕西总督曾铣先后四次上疏请复河套,并亲自筹谋,整兵备武、修筑边墙,时任内阁首辅夏言也倾力支持。
可惜后来曾铣卷入夏言和严嵩的党争、含冤而死,复套之策也无疾而终,十几年后,俺答汗便是自河套地区出兵攻略大同,随即酿成“庚戌之变”。
在场几人悄悄对视一眼,谁还不明白,天子这是动了兵戈的念头。
惠安伯张元善轻咳一声,率先回道:“陛下,今时不同往日,嘉靖年间我大明与顺义王兵戈相交,而如今早已议和、闭关息战多年,如今盘踞河套的鞑虏,名义上还是顺义王的臣属,若妄兴刀戈,恐会使隆庆和议毁于一旦。”
前任成国公朱希忠于万历元年九月去世,如今是惠安伯管领京营,他的态度就代表京中勋贵的态度。
“惠安伯所言极是,臣附议!”谭纶拱手回道:“陛下,顺义王如何反应不说,如今边关卫所更为糜烂、九边将门大多懈怠,若要复套,必得大批募兵整军,所费几倍于嘉靖年间。”
“且鞑子战法飘忽,惯以游击,大军出关极可能无功而返,大军无法久囤,一旦退去,则留守河套的百姓、士卒只能坐困孤城,反而得不偿失。”
“惠安伯与本兵所言,臣不敢苟同!”英国公忽然站起身来反对道:“臣以为河套之地乃兵家必争之地,万万不能弃于敌手,河套不复,则边关永世不得安宁!如今有顺义王看着,套虏尚且时常侵边,若他日有一野心之人掌握河套,九边岂不是成了漏勺?”
“自成祖、宣宗年间河套失守,这套虏已困扰我朝百余年,今日新政有所小成,国库愈加充盈、军兵整训亦有成果,顺义王也是垂垂老矣、属下诸部渐有异动,何不趁此时机一举复套,彻底解决我大明百年边患?”
英国公存粹就是看清了朱翊钧有复套的想法,所以才跳出来阿谀媚上,但不得不说他这一下确实让朱翊钧感到心中一喜。
“英国公所言,朕以为是然,河套沦于敌手,套虏、松虏、海虏互相串联、连成一线,大明九边西线便处处有警!”朱翊钧拿着奏疏挥了挥,依然坚持着:“兵将、粮饷都不是理由,大同、宁夏边军不堪战,朕可以从蓟州、辽东调兵,粮饷耗费虽巨,难道比日日防贼耗费更巨吗?”
“圣上所言有几分道理,但臣请问一个问题......”一直旁观的张居正忽然开口:“陛下,就算复了河套,陛下打算如何据守?”
“陛下,自成祖以来,复套之役便不绝,最后都无疾而终,景泰年间复套又变成搜套,可到了嘉靖年间,连搜套都维持不下去了,陛下可知为何?”
朱翊钧一阵沉默,回道:“河套孤悬塞外,三面临敌,若不能维持一定的军丁百姓,则河套不能稳守,然而河套未经开发,仅靠耕牧养不活那么多百姓兵卒,只能从内地运粮。”
“但如今开中法已形同虚设,边关都以折色充军饷,银贱而粮贵,朝廷供给边关便要耗费国库大半,又哪有那么多银钱去维持河套呢?”
张居正微微一笑,说道:“陛下所言不错,河套之困不在兵争,而在钱粮,钱粮之事不解决,河套便是复了也无法固守,空耗国力不说,早晚还是要被人夺去的。”
“陛下,如今蓟镇练兵有所小成,天津新军亦有所成,但臣请问陛下,这四海商行,能担得起这河套钱粮运输之任吗?”
张居正一眼就看透了朱翊钧的心思,知道是天津新军初有所成,又正好撞上此次间谍案,所以才有了复套的想法。
张居正也看得很明白,朱翊钧让沈北顾在天津创立四海商行,主营盐业和粮业,实际上也有借四海商行重新整顿开中法的计划在里头。
如今天子有意复套,必然是要以四海商行承担河套地区粮饷军资的输纳供应了。
所以张居正才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尚在草创期的四海商行,真的能够承担起收复河套地区巨量的军资粮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