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势若捕食饿虎
“张鲁之事,我自会处理,以主公睿智,当知保重身体,才是我益州大计之关键!否则千万谋划,又能如何?”
他与刘焉名为主仆,实为良友。
多年以来相互扶持,亲密无间。
此刻着实忧心,虎父犬子,在刘焉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
这个一手缔造废史立牧,将益州经营成铁桶一块的强势诸侯,膝下几子却俱是废物!
如果刘焉早亡,他们谋算再多大计,又有何用!
“你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这副老迈残躯,怎么也还能再撑几年!”
刘焉不以为意:“这次驱逐张鲁,试试新人吧,甘宁就很不错!倒是刘备等人,四处化缘,烦不胜烦,尽早给他们劝去荆州,免得他们反客为主!”
赵匙连连点头,心头了然。
提拔新人,驱逐刘备,都是为了给其子刘璋做准备!
他本想建议诛杀刘备以绝后患,不过刘焉明显不愿放弃招贤纳士之贤名,另外还想给刘表找些麻烦,这才要将刘备劝去荆州。
不过让刘备去恶心一下刘表也好,他们益州的外出目标,本就是荆州。
“此外,荆州是荆楚豪门的天下,刘表做不得主!”
刘焉气喘吁吁道:“这次陆扒皮凶相毕露,南北劫掠,无论豫州,交州,徐州,荆州,都不会太平!荆楚豪门只为求财!除了孙坚这种杀了他们家主的匹夫,他们都可以妥协!”
“主公放心,我都明白!”
赵匙匆忙打断刘焉,一脸无奈道:“我会趁机厉兵秣马,趁荆州疲惫,将一切准备做足,只等主公身体康复,就兵临荆州!”
刘焉随手丢下报纸,欣慰一笑:“好了,去忙吧!陆扒皮最后一次逞凶,机不可失!扬州大乱之际,就是我益州兵马,兵临天下之时!”
赵匙唯恐刘焉多虑,不敢多言,匆匆离去。
心中暗叹,要是能有华佗,张仲景等神医来给主公瞧病就好了。
如果扬州进军交州,久攻不下,那么扬州内部必乱!
到时他们益州大军沿江而下,抢走华佗等人易如反掌!
他念及此处,顿时加快脚步,找向甘宁!
交州,交趾,龙编。
后世越南河内附近。
交趾太守士燮,同样手持一份报纸,与新逃难到达交州的沛国名士桓邵交谈。
“闲若假寐之狐,势若捕食饿虎?”
士燮看着桓邵,摇头苦笑:“祸福无门,唯人所召!豫州战乱,竟然惊动起一头猛虎,如今刘繇已经自食恶果,但猛虎却终究还要吃人,如之奈何?”
他年过五旬,却依旧精神矍铄。
谈笑风生,举止得体,如同真正大儒。
如果不知身份,根本无法想象,此人就是真正的交州主人。
以太守身份行州牧之事,在整个交州只手遮天,影响力无人能及!
“一头疯虎罢了,终究难逃猎人之手,使君何必担忧!”
桓邵满腔愤懑:“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此人连这份道理都不懂,还敢利用报纸,大肆宣扬,岂不是自取灭亡!”
他依旧记得,那个狠人许褚,一刀斩杀沛王的场景。
也清晰记得,自己在乱民中狼狈鼠窜,满腹文章终究抵不过一柄长刀。
心中对许褚乃至陆扒皮都是恨意无尽,只愿在此静观其自取灭亡!
“先生大才,何以如此失状?”
士燮言语犀利,却依旧慈眉善目,乐呵呵道:“凡有血气,皆有争心,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如今猛虎侧卧,老夫身处虎口,难道还能无忧无虑,静等猎人出手?”
他本想找人了解情况,问问陆扒皮为人。
只是刚一交谈,就对此人大失所望。
猛虎都要到他家门口了,此人还在夸夸其谈,让他等着猛虎自取灭亡?
此时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做这个及时出手的猎人!
“在下一时失态,使君勿怪!”
桓邵微微欠身,以示歉意,尴尬笑道:“饿虎入境,只为肉食!谯郡与沛国经此一劫,犹如飓风过岗,瓦砾全无,只有那些无用百姓得以幸免!不过以交州之大,想必猛虎不到龙编,就已饱腹了!”
他心头记恨陆扒皮,不由再次出言挑拨。
正是应对士燮那句,凡有血气,皆有争心!
“百姓还分有用和无用?”
士燮稍稍错愕,笑眯眯道:“先生,国何以亡?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此人若真能懂此道理,老夫就真要担心了!”
他眸子半眯,交谈几句,就已无意再说。
此人言谈夸张,甚至试图激将自己,简直幼稚可笑!
不过中原一些沽名钓誉之徒,读过几本书,就互称名士。
但那个陆扒皮如果是凶残成性,杀人无算,他并不惧怕!
他交州本就地广人稀,有的是地盘转战周旋,自可让其陷于其中,进退两难。
但如果陆扒皮是以军事强取,怀柔招抚,反而会让他交州百姓难以同仇敌忾,他也需要另寻手段。
“使君既然有此忧虑,何不联系荆州?”
桓邵循循善诱:“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如今疯虎肆虐,忧虑者何止豫州与交州!使君只要振臂一呼,号召荆州与徐州共同防御,必能拒疯虎于家门之外!”
他已经看出了士燮的不耐烦,只是心中依旧不甘。
陆扒皮抢他奴仆,毁他田产,这口恶气岂能不出!
“先生果然大才,那就为老夫跑一趟吧!”
士燮满脸堆笑:“老夫之所以能在交州立足,不仅明白众怒难犯,专欲难成,更知道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既能奉朋友以美酒,也能赏敌人以刀兵!”
他无意再说废话,起身扬长而去!
想要了解陆扒皮为人,还是得另想办法。
桓邵呆了呆,得亲自去荆州?
不去就是敌人,就得挨刀兵?
荆州,襄阳。
刘表同样为一份报纸忧虑,夜不能寐。
天亮不久,就匆匆找来蒯良商谈。
“闲若假寐之狐,势若捕食饿虎!”
刘表一声轻叹:“子柔兄,江东猛虎尚未退却,如今却又来了一头饿虎,千万石军粮尚且不能满其腹,如之奈何?”
他心中苦闷,来了这荆楚之地,就处处受制于人。
虽是借助了这些荆楚豪门的势力,让他得以迅速平复荆州。
但这些家族索要无度,各郡太守竟然没一个他自己亲信!
甚至蔡瑁刚死,各大家族就已齐齐举荐,由黄祖担当江夏太守。
如此还不满足,黄祖赴任不久,竟然又举荐其子黄射担当章陵太守!
以至于他除了一个空名头以外,任何行动都要与这些家族商量行事。
之前黄家送出了千万石军粮,并且与扬州通商,事前他竟毫不知情!
简直只是把他当一个玩偶摆弄!
“深沟高垒,以避其锋!金银财宝,以削其志!足矣!”
蒯良漫不经心:“我等抵挡孙坚,是因其残暴不仁,先斩王睿,后杀蔡瑁,一旦让他入主荆州,我等都无活路!但陆扒皮不同,他困兽之斗,只为求财!如今商路已通,正是互利互惠,何必妄动刀兵!”
虽然蔡瑁是被徐庶算计致死,但还没人想到陆远身上。
以孙坚的残暴,诱杀蔡瑁再正常不过!
哪怕之前派去质问孙坚的士卒,都已被当场斩杀,根本没有一句解释!
以孙坚的性格,不解释也正常,真要解释他们也未必信!
正如之前杀王睿时,也不过顺口说了一句坐无所知!
反而蔡瑁为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四处都能跟人结交!
借着与曹操的一点交情,就能攀上陆远,还帮忙训练水师。
当时任职江夏太守,想着与孙坚密谋大事,极为正常!
也许正是想引孙坚入荆州,结果条件没达成而已。
毕竟蔡瑁之前就曾提议过,荆州需要一个强势军侯,护他们各大豪门安危!
刘表看了看蒯良,长长一声叹息:“子柔兄,松柏之下,其草不殖!我荆州可让饿虎一日果腹,难道还要养着饿虎日日温饱?”
他听到答案,心头更是憋闷。
早知如此,就该留任京城,手握北军兵权。
可惜现在北军已灭,他的军中亲信无一存活。
而新组建的北军却由曹操统领,在颍川与袁绍一党打得有声有色。
而他这个由董卓提拔起来的刺史,到现在连州牧都没要到。
显然朝廷对他之前所行,也颇为芥蒂!
“使君多虑了!多行不义必自毙!”
蒯良不以为意:“君子务知大者,远者!陆扒皮其人行事,后果都在史书上,何必为此分神!即便有所忧虑,也该是交州士燮,徐州陶谦,尚且轮不到我荆州!”
他长身而起,姿态显而易见,无意多谈了!
刘表一阵无奈,揉着太阳穴试探道:“子柔,我欲派人出使徐州,共商防护大计!论及文武双全者,你看是文聘合适,还是零陵邢道荣,抑或长沙魏延?”
这都是他新提拔的小将。
说是出使,更是试探,各大家族能不能分出一些职位,给他亲信以重用!
“文聘,魏延,邢道荣…”
蒯良呵呵一笑:“…使君之事,自己定夺就好!不过听说袁术谋士杨弘,只因稍稍算计了一下陆扒皮,就被砍了脑袋,之后还害得袁术赔了千匹西凉战马!这等事情,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刘表神色一亮,还好,荆楚豪门没把事情做绝!
以后军中,总算能有几个他的亲信!
他极目远眺,似乎能看到扬州,看到吴郡,越过江面,看到徐州!
徐州,广陵。
陶谦手持报纸,同样在江边极目远眺,打量对岸吴郡。
一份报纸,让他辗转反侧,连夜来到广陵,查看沿江防务!
“闲若假寐之狐,势若捕食饿虎?可笑!”
新任广陵太守王朗语气笃定:“使君不必多虑,许劭此人,不过一哗众取宠之徒!其人论调,何必放在心上!就算陆扒皮真是猛虎,想要越过江面,也总要插翅才行!”
他是天下名士,最看不起陆扒皮这等赳赳武夫!
何况这还是一个月旦评主持者,许劭的评价!
他恨不得许劭亲自前来,让他以满腹经纶,骂得许劭自此羞于见人!
实际在他们这些名士眼中,许劭就是一江湖卖艺之辈。
月旦评不过一民间组织,既不敢抨击时事,也不敢妄议朝政。
即便评价人,也是小心翼翼。
孙坚无故杀王睿,许劭就未发一言。
曹操短刀威胁,许劭就只能苟且偷生!
这种不入仕的民间戏耍,算什么东西!
“如果陆扒皮打造战船呢?”
陶谦面无表情:“你可知陆扒皮千里奔袭,攻城时用了多久?半刻钟!如果真到兵临城下之时,庐陵城挡得住吗!而且陆扒皮若从庐江出兵,无需渡江,就可直达广陵城下!”
他已经通过及时贿赂朝廷,升任州牧。
虽然如今乱世,州牧和刺史毫无区别,只是个名声而已。
但他这样的文人名士,生死以外,要的岂不就是一个名声!
可惜如今名声有了,却遭遇了生死难关。
陆扒皮要为朝廷南征北战,再北上就是他徐州了!
每每想起讨董之时,陆扒皮的强势霸道,讨逆军的凶残冷漠,都让他寝食难安。
何况现在这头饿虎正要敲门!
王朗一怔:“还有陆路?那怎么办?”
陶谦看着一脸迷茫的王朗,忍不住悲从中来,气急败坏道:“是我问你,那怎么办?”
两人看着江面,齐齐无语!
与此同时,江对面的扬州。
陆远正立身在一座青楼下,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