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武侠路(二十六)
他怀中,见他完好无损,感受着他灼人的温度,一时也难以自抑那种心碎不已的难过与疼痛。
可这些,都无法同他说。
她不愿在这事上多做纠缠,只是窝在他肩头深嗅了片刻,缓了缓神。
“听我的,歇息吧。没有比今晚更安全了。”
若今晚沙盗有动作,以镇国公府的势力,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谢国公手底养的兵也不是吃干饭的,尤其国公爷治军有道,又在此处镇守多年,什么险境没遇到过,手底下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进客栈时她就发现公爷家的小将军埋伏在暗处,想必早有计划。
崔十有见她岔开不想多谈,便也体贴地顺着她的话头,总归他就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多注意些便是。
他抵住她的发顶,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沉稳,似乎是睡着了,温白凛才又歇下。崔十有轻轻叹了一声,握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拥了拥。在这样的情形下,留一丝警惕,总是没错的。
后半夜刮起了风,风沙打在窗上沙沙响,崔十有皱着眉看去,轻轻将手堵在了温白凛耳上,没多会外面响起厮杀声,两刻钟不到,便又结束了。
果然如她所说,这场混乱不会有太大波澜。
而再次熟睡中的人一无所觉。
第二日一早,崔十有一起床,离了他的体温,没多久,温白凛也跟着醒了。
她揉揉额头起身,崔十有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吵到你了?”
温白凛摇头:“你要在我身侧,我才睡得着。”
崔十有闻言,又重上了床榻,扶着她的肩让她躺下,盘腿坐在床沿,仔细给她掖了掖被角,“我就在这陪你。”
他一只手伸进被窝由她握住,一边闭上双目静静调息打坐。
从前晨起练剑的习惯几乎被抛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温白凛偷笑着头埋进被子里,枕着他的手背又安心地闭目养了会神。
再醒来已日上三竿,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孜孜不倦,锲而不舍。
崔十有下床开门,对上一张放大的脸,差点挥出去的拳头被温白凛及时叫住,也幸而反应快,侧身挪开了半步,否则扑过来的男人就不是在地上,而是在他身上了。
收势不及的谢懿舟冲了进去,嘭的一声直直一趴到底,那响亮的声音光听着就疼。
一双踩着足衣的脚映入眼帘。
“小将军,一大早的,如何行此大礼?”温白凛语音带笑。
地上哎呦哎呦叫唤的人可算来了精神:“什么一大早,你看看这日头都升到哪里去了。”谢懿舟扶着腰跟烙饼一样翻了个身,也不起来,就这么坐着,抬头同她说话:“这都等你老半天了。”
昨儿她一到,他便得了信,若非手头事紧,早便来了。连夜处理了混进城的沙盗,歇都没歇就回来守着,这一等就是半天,可把他这些年难得修炼出来的耐心都等没了。
他低头揉着快摔断的腰,再一抬头,向来让他束手无策的温白凛便被崔十有拦腰提起放在了凳子上。
谢懿舟睁大眼睛,瞠目结舌,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像只被掐着命脉的猫,更像被抚顺一般,软得没脾气,竟毫不反抗。
崔十有默不作声地给她披了件衣服,又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脚底,拿过鞋子给她套上。
一点都不爱惜身体。
他抿着唇,又看看还坐在地上的谢懿舟,放下她的脚踝起身,心里难得有些生气。
这种不舒服,来得突然。从前在教中,经常见左护法总是望着被一群男人围在身边献殷勤的右护法暗自生闷气而感到费解,在这一刻突然就如醍醐灌顶、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明白了那种心情。
一个冒失的、熟稔、不避嫌、年纪又相当的男性在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清晨突然闯入,崔十有那并不十分敏锐的神经一下子就被触动了。这个沉稳冷静的男人,望着眼前的年轻小将,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同温白凛在年龄上许是还是有些差距的,竟让他一下子生出了些刺激和危机感。
崔十有默默地拧了下眉,并不为这不合时宜的认知感到愉快,并且深切地觉得自己有被这种该死的觉悟冒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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