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六 因谏生隙(下)
赵杉抱定了一谏到底之心,丝毫不顾杨秀清面色的变化,只管滔滔言道:“还有那不敢迟误片刻不敢稍有疏失的礼拜晨祷,纵使他们阖家齐集男女老幼端端正正跪在圣坛供案前,嘴里念唱着圣经赞美诗,又焉知他们心里想的不是儒释道?难道殿下自认有那透看人心之术?或者心知肚明却故做耳聋目瞽,非要等到再出一个张继庚第二,才肯剪苛除弊?!”
她一连串的盘诘反问句句直击敏感要害,杨秀清盛怒而外,又添了一层难于在人前发作的忿恼。
他或许也打算如法还击,圆睁着一对虎彪彪的眼珠瞪视着她,最终吐出的却是一句很突兀的与赵杉所问毫不搭界的话:“让这世上所有的事都趁你的心如你的意,这才是你窝在那草屋土炕上日思夜盼的!”
明明是语调绝硬的肯定句,赵杉却觉得是对她的质问。她的头垂了下去,她感觉委屈,除了自身的,还有对方身上的。
她为刚刚扮娇作媚的行径而大感羞惭,虽然是纯情感上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种悔愧。但她终究没有将此悔愧用言语明示,也就间接逼着杨秀清发作。他的声调远不如刚才那一声轰雷猛烈,却再不是似碰将碰的蜻蜓点水,而是发出砰啪抽打声的记记铁拳。
“你有那么多闲暇心思琢磨大局局,怎么就把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都忘了?!”
杨秀清完此话,即刻转身下楼,像一阵风呼啸而去。只余下一栋仿若悬在半空中的楼阁和一个瑟瑟而抖的人影。
但赵杉到底是早有预料的,她只在那“拳头”打在脸上的时候,抖了一抖。不大会儿,便复站定了。
她扶着楼梯缓缓而下,刚刚送罢杨秀清起身的戏子们又齐齐跪下。她在他们写满骇讶的目光中徐徐走至门口,回头很是安然优雅地道了一声“都起来吧”,算是对杨秀清质斥她所谓“忘了身份”的回应。
赵杉站在书院院门处,对着门额上那块书着“别业惜阴”四个金字的匾额出了片刻神,便上了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