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夺情
对张居正独断专行很是不满,这次张居正夺情,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连夜写下一封奏疏,和几个同年好友一起伏阙,在午门外当着百官的面指责张居正“不守纲常、飞扬跋扈,虽无操、莽之心,所行皆操、莽之行也”。
白莲教之乱中数百名官吏被杀,空出了一大堆的位子,于慎行年纪轻轻能当上礼部右侍郎还是张居正破格提拔的,如今被他背刺一刀,张居正却无话可说,只能冷着脸悻悻离去。
于慎行倒也干脆,奏疏交上去当场就辞官跑路,明言自己“为官无能,不能正朝纲、拒权臣,何必恋权位而保乌纱?”引得士林一片赞声。
有于慎行带头,满朝的“忠正之士”顿时鼓噪起来,奏疏一夜之间就堆满了司礼监,陈太后都不知所措,只能让张宏差人把这些奏疏打包快马送去正在归化城的朱翊钧。
过了一段时间,这些奏疏又是原封不动给送了回来,还附带一道圣旨,再次命令张居正夺情,还严厉斥责了于慎行等人,要求锦衣卫将他们软禁家中、不得离京,容后处置。
这下子是彻底点燃了官绅们的怒火,纲常伦理大过天,就算你是天子又如何?
圣旨发下当日,就有十多名官员联名伏阙,这次不仅仅有于慎行那一类被张居正提拔起来的官僚,甚至还有张居正的弟子门生混在其中。
翰林编修吴中行、翰林检讨赵用贤,两位张居正的门生,借星变上疏弹劾张居正恋权不去,甚至直指朱翊钧要求张居正夺情违背祖宗之法,为天下树起一个极差的榜样。
在大明官场混,其实就是靠着“同乡、同门、师生”三层关系,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新官根基浅薄,仕途凶险,有了这三层关系,才能坐稳官位,而大官也需要马仔为自己冲锋陷阵,致仕后,还需要门生们罩着,好安度晚年。
这其中,大明纲常伦理深入人心,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故而这师生关系又最为牢靠,如果谁要敢冒大不韪侵犯老师,必然会遭到整个官场的唾弃,因为他坏了官场的默契。
要是开了这个恶劣的口子,那所有人辛辛苦苦构筑的关系网,都会出现裂痕。
所以大明历来的奸臣权臣就算弄得满朝皆怨,也没有被自己的门生背刺过,张居正是大明开国几百年来头一例,哪怕是个不懂官场的平头百姓也能看出来这代表着什么。
人心尽失!
值守内阁的王崇古知道事关重大,当下就把这两份奏疏给拦了,亲自拿着他们去找张居正。
但张居正能怎么办呢?见了这两份奏疏只能是摇头苦笑,他从一开始决定夺情之时,就已经料到了这个场面。
大明官场的潜规则不少,养望就是其中之一,声望怎么养?不就是逮着机会喷人,喷得越精彩,士林声望越高,士林声望高,皇帝的御桌前就总会有推荐你的奏疏。
如今张居正夺情悖逆纲常,犯了大明的政治正确,谁不想逮着机会上来咬一口?张居正再霸道、朱翊钧再袒护,难道还能把天下士绅百姓统统干死不成?
骂一骂张居正,就能换得士林偌大的名声,这买卖,换谁不做?
王崇古本来因高拱的关系和张居正一直不睦,但这两年见多了风雨,心中也是倾向于张居正新政的,如今见到张居正一副落寞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叹,劝道:“首辅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天子心向首辅,这些官也就嚷嚷两句而已。”
“不会那么简单的......”张居正苦笑着摇了摇头:“学甫,我自行新政以来,得罪的官绅勋戚不知凡几,如今我父病逝、天子令我夺情,天下骚动,这些人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岂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
王崇古皱了皱眉,又是微微一叹:“既然如此,首辅大人何必逆纲常而行事呢?守制不过二十七月,新政难道连二十七月都挺不过去吗?”
张居正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