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拦驾
城都进不去,甚至有吏员被孔家豪奴殴打致死!曲阜周围上万灾民,吃不到朝廷一口赈灾粮、得不到一点救助,只能以野菜、蛇鼠乃至树皮充饥,中兴盛世,竟然一片赤地千里的末世景象!”
“孔家还驱动卫所兵卒,截断道路阻碍灾民逃荒,臣派去调停的官吏尽数被其驱走,灾民无依无靠、生活无着,只能贱卖土地,沦为佃户、奴仆,孔家勾连鲁王、官绅大肆兼并。”
“朝廷督促救灾的御史,或收了孔家重贿,或畏惧鲁王及孔家的权势,勾连一处、欺上瞒下,臣万历五年初才到任,根底浅薄,能驱动的不过身边家仆和衙署几个小吏小官,孔家在曲阜扎根千年、鲁王也是百年经营,臣如何能与之对抗?送去朝廷的奏疏弹章都被其截留,孔府和鲁王甚至私刻巡抚大印,以臣的名义向朝廷送了灾情以定的奏疏。”
赵贤苦笑一声:“孔家圣人之后、天下文宗,哪家官绅不给面子?就算有人知晓内情,也大多帮着掩盖,或者害怕得罪天下士子而一言不发,若非陛下巡幸,此事恐怕就这么盖过去了。”
赵贤又一头磕到地上,高喊道:“臣得知陛下欲巡幸山东,便想在陛下面前揭破此事,臣又担心无凭无据陛下不信,或陛下只在曲阜城内、不下乡间见不到灾民之苦,故出此下策,惊扰圣驾,请陛下治罪!”
所有人听得都是怒火中烧,李三虎最沉不住气,大喝一声:“孔家作恶如斯,真真该杀!”
王承勋也是一脸怒容,骂道:“这孔家,当真以为天下没人治得了他了吗?”
孔闻音则脸色发白,嘴唇微颤:“圣人之后,每日读着圣贤书、听着仁善礼义,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朱翊钧倒是没有他们这般激动,反而深深看了赵贤一眼。
他好歹也是权力场里混了这么久,接触的都是张居正这一类的顶尖高手,深知这些玩政治的家伙说的话都只能听一半、信一半,要是全信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赵贤话说得看似滴水不漏,但细细一想,漏洞还是不少的:
灾民又不是木头,真要逃荒,光靠曲阜附近的卫所截断道路能拦得住?灾民逃无可逃,必然是有其他府县的官吏在其中配合,灾民就算逃出曲阜,也会被捕获遣返,如此才能断了灾民逃荒的念头,老老实实沦为佃农或奴仆。
鲁王和孔家确实势大,但出了山东他们还能有什么威势,以至于山东巡抚的奏疏都递不上去?
张居正独霸朝政这么多年,连往日里叫嚣不断的言官都收拾得服服帖帖,朝廷里多得是他的党羽,各地骂他的奏疏依旧是每日不绝送到御前,这孔家和鲁王难道比张居正权势还大不成?
在大明官场混,靠得就是关系,赵贤能混到一省督抚的显贵位子,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要是铁了心要为民伸冤,自己奏疏递不上去,难道不会想尽办法发动门生、同学、乡友帮忙上疏?连海瑞那种孤臣都有一两个朋友,他赵贤就连一个愿意帮他的人都找不出来?
上万灾民这么大的事,朱翊钧巡幸山东迟早知晓,如何能瞒得住?孔府和鲁王即便再嚣张也得想办法遮掩一二,怎么会让一个一直和他们作对的巡抚把灾民组织起来?除非他们对赵贤根本没有防备,被他背后捅了刀子。
所以这贪污赈灾粮款、兼并土地之事,赵贤最少也是默认,没准还参与其中牟利。
朱翊钧双眼眯了眯,这赵贤是个聪明人,很明显是得知朱翊钧欲巡幸山东,猜到天子是要对孔家下手,又清楚这贪污赈灾粮款之事绝对遮掩不过去,干脆统统推到孔家和兼并之名闻于天下的鲁王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换个清正廉明的好名声。
赵贤身为山东巡抚,代表的就是山东的官场,他作这场秀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意思,一定是山东各地官僚参与其中,同声一起的把孔家和鲁王推出来当替罪羊。
这还只是山东,还没到南方呢!官官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