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轰动
鸿儒都看不出破绽来。
事情还在一步步发酵,天子派去草原探查的锦衣卫,从一名头领手下的汉人文士那里找到了《殷人遗卷》的原本残卷,顿时坐实了这《殷人遗卷》的真实性!
如今又没有同位素测年法,要确定这原本残卷的准确年份,只能看其文风用字,孔弘章研究了一辈子的老祖宗的东西,哪会让人看出破绽来?
京中读书人迅速划分两派,一派坚称这《殷人遗卷》就是托名伪造,否则为何从未有人听说过,出现得如此突然?
但另一派却坚信这《殷人遗卷》就是真的,那么多大儒重臣都确认了,再说,孔氏北宗金来降金、蒙元来降蒙元、大明来降大明,毫无节操,办出这等腌臜事有什么奇怪的?
两派争论不休,谁也说不服谁,甚至好几次在茶楼等地互相殴斗,平日里讲究斯文端正、士人风度的读书人跟泼妇一般骂街打架,让京师的百姓们看饱了猴戏。
到了月末,接到圣旨的孔氏北宗的奏疏终于是抵达了京师。
孔氏北宗富贵了千年,又仗着天下文宗的地位,平日里都是鼻孔朝天,私底下连老朱家都瞧不起,曾经大言不惭的自诩:“天下只三家人家:我家与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孔氏北宗瞧不起乞丐出身的凤阳朱,大明赐予的封号一概弃之不用。
但偏偏太祖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国初之时从武将到百官满朝都是南人,太祖要混一华夏,就得崇北抑南,否则迟早闹出南北对立、国家分裂的乱事,太祖末年的南北榜案就是明证。
所以太祖才会找了个由头让北宗继续承袭“衍圣公”,当着这天下文宗。
北宗却一点不知感恩,满以为自家富贵千年、理所当然,有明一代,可谓嚣张至极。
如今也是如此,朱翊钧下旨让衍圣公孔尚贤解释汇报,孔尚贤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没有像往常一样对朝廷令旨爱理不理,第一时间便写了一封奏疏送来京师。
但孔氏北宗嚣张惯了,这封奏疏里基本没怎么解释孔子陵寝被盗掘的事,反而抓着孔弘章一顿臭骂,斥责南宗嫉妒北宗富贵荣誉,伪造《殷人遗卷》陷害北宗,怒斥孔弘章欲夺衍圣公之位。
孔弘章的所作所为满京师的人都看在眼里,《殷人遗卷》是其与礼部官员一起偶然发现的,孔弘章汇报天子也是用的密折,若非天子召鸿儒重臣查验《殷人遗卷》真伪,这事也不会泄露出来,孔弘章哪有一点夺位的样子?
再说了,《殷人遗卷》是经过众多大儒和重臣鉴定的,孔尚贤怒斥其为伪造,这不是在骂这些大儒重臣有眼无珠、学艺不精?这些大儒重臣一个个文名在外,他们都学艺不精,那这满天下的读书人算什么?
孔尚贤这封奏疏,看在每个人眼里都是在强词夺理,当下又引起一场轰动,支持孔氏北宗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而要求天子遣御史钦差和锦衣卫前往山东调查的声音一时甚嚣尘上。
孔弘章也上了一封奏疏,驳斥了孔尚贤对自己的指责,声明自己根本无意争夺“衍圣公”的尊位,自己鉴定《殷人遗卷》,全是出自对祖宗的一片孝心和对天下读书之人的负责。
孔弘章确实无意当什么“衍圣公”,他年老体衰,身子又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没了,一个虚名而已,他早就不在乎了。
但他自己不想当,不代表他不想让儿子和子孙后代当啊!他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一封自辩的奏疏,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孔氏北宗心中有鬼、气急败坏、强词夺理。
舆论汹汹,都在等着天子的反应,如今人人都在说天子圣明,到底是要保北宗还是要彻查,就是朱翊钧一句话的事。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朱翊钧发下谕旨,宣布此事事关重大,为全孔府声誉、辨明真相,天子将择日南巡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