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兰亭受位时的风光
”谢安语气仍然不正经，但目光炯炯令人不容拒绝。
“先生要动笔吗？我等可都带着笔墨纸砚呢！”
“什么？先生要动笔！这等幸事竟然让我给碰上了？等我一下，我先整理整理衣襟！”
众人一阵骚乱，有几个手快的，直接在兰亭里摆好砚台桌案，甚至连纸笔都铺上了！
“早就估摸着逸少先生可能会动笔，这些可都是我们特意准备的！”带头的拍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十分得意的说道。
“你，你们……”
王羲之更加错愕，但转眼便苦笑起来，“谢安，你这是在给我下套啊。”
“咦～咱们之间，怎么能叫下套呢～”
谢安趴在王羲之的耳边，笑眯眯的说道，“那是正大光明的坑你！”
“你！”
“啊哈哈哈～”
正所谓骑虎难下，大家阵仗都摆好了，又迎着这么多期盼的目光，王羲之实在是拒绝不了。
只好被众人簇拥着，推倒桌案前。
“你们啊……”
王羲之苦笑两声，这些家伙太坏了！
不过，就此美景，哪怕大家没有事先预谋，他也会忍不住，挥毫起千章吧！
看这蚕茧纸，还有手中握住的鼠须笔，他心中仿佛长出了参天大树，那上面一枚一枚的果实，正等着他采摘呢！
此时，万籁俱寂。
众位宾朋安静的站在一旁，伸长脖子往里看，比在朝堂上听皇帝没完没了唾沫子的时候认真多了！
王羲之闭上双眼，微风卷携着竹叶，轻轻掠过他的脸颊。
那细微的沙沙声不会令人烦躁，只会觉得，此身更融入盛景几分。
“此刻，我心中的欢愉已经不能由我控制，它是如此的汹涌，澎湃。”
“人生也理应如此，当喜则喜，应悲则悲。世人大都被各种缘由束缚，连自己的喜乐都不能由心而定。可悲！”
“不妨看看我！纵然天塌地陷，也不可磨灭我此刻的心。高兴就是高兴，何须被他人掌控束缚？”
“可惜，所有心绪都会有消散的那一天。再喜爱的东西也会厌倦，再新鲜的事物也会陈旧，终究不能长久留存。”
“就像……”
“就像人生一样，到头来只能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看着一切归于虚无的那刻到来……”
满座宾朋哑口无言，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讶与不解。没有一个人猜到，王羲之为何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说这些话。
但他没有任何回应，脸上那微微的醉意更显朦胧。微微张嘴，嘟囔出两个意味深长的字。
“所以……”
他手中的鼠须笔落下！墨迹顺着笔锋，没有丝毫的停顿，在纸上肆意驰骋起来！
所以，我要让这份心绪，在时光中留下永恒不灭的痕迹！
不论春秋更迭，不论多遥多远！
只要当后人再看此贴，便能看到我等此时的喜悦。而我等的喜悦，也会跟着它，永永远远的在后人心中重燃……
这是我对此次宴会，所能做到的，最完美的答卷。
这是……我王羲之的永恒之道！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与会稽山阴之兰亭……”
诸客看着王羲之笔下的游走龙蛇，逐渐入了他的意境之中，不能自拔。
而在王羲之身边，在无人可以看到的界域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那道身影还很模糊，他一只手掐住腰，另一只手托住下巴，微微弯下身子，看着这位书中圣者，和他笔下的墨迹。
王羲之似乎有所察觉，猛然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但精神层面的交流，往往不需要亲眼看到什么，也不需要依靠语言的寄托。
他心领神会，抿了抿嘴巴，肆意的笑出声来。
笔下的华章，哪怕是再绚丽，也会落幕。
不过这份心绪，将会被史书铭记，被山河承载！
被另一个刚刚诞生的灵魂，永远传承下去。
他落了笔，嘴唇微起，如同飞雪拂过脸颊，如同清风奏响竹林。
也如同，对着另一个灵魂轻声诉说。
“你的名字是……”
“兰亭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