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灵异志(八)
久,乍一触地,便化出双脚,等整个人上了岸,他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想过,身为水祸,还能有离水而行的一天。
沉默了片刻,最终幽幽地叹了口气。想他当年翻江倒海不过就是起个念的事,竟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抬头望着天,多少次浮在水里,看太阳东升西降,黄昏夜幕及至黎明,多少日日夜夜,日月星辰变化,他却独自衰弱,魂灵难聚,落到连个水鬼都不如的地步。
搓了一把脸,从草丛里拖出包着尸骨的包裹,陡然见到石块背后那一块泥骨下用血写着水祸二字的泥塑小人,才恍然明白自己为何能上岸。
有人为他以血祭,塑真身。
捂着眼睛笑了两声,手拿开时,顺便带去了眼角的些许湿意。从前多少生灵死于他手,是他使命,非他本意,如今却为了能留在这天地间,一念起,夺人之灵,险些铸成大错。
他朝着山的方向拜了一拜,最终望了望天,天色已经有点透白了,要赶在天亮前,把尸骨埋好,事情办好了谁也不欠谁,他才能安心投胎。
他也想做一回人,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却也有七情六欲,常为诸事所扰,那才叫活着。
天色渐亮,这一夜好像很短,睡了没多长时间,就到了平日里该起来的时辰。温白凛睁着眼发了会呆,今天便要离开,早起好像也没什么事做。
她很少有这么闲的时候,只是一时竟有些再难入睡。往常这种时候,她已经出门进山了。更里面的深山,也只有她去过。
睡不着就起来了,她先把褚晋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叠好,山风吹了一夜,衣服干得很快,若再过一会等起雾下了露水,就会返潮了。
洗漱完转身扫了院子,院子里有些落叶,她有点心不在焉,扫过来扫过去,最后索性不扫了,干脆坐在门槛上抱着手发呆。
天色渐亮,褚晋开门时,就看见她坐在门口的背影,瘦削的肩倚靠在门轴上,抬着头怔怔地望着远方。
褚晋轻轻走过去,问她:“在看什么?”
温白凛笑了一下:“看今天的天气。”
褚晋也不禁抬头看了一下,远方的山峦遮住了天际,却挡不住太阳照常升起,黎明乍现,黑暗方息。该是个好天吧。
“看出什么来了?”他问。
温白凛告诉他:“会有雨。”
褚晋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头绪。
温白凛起身,掸了掸灰,“褚老师先洗漱,我去做饭。”
褚晋叫住她:“不急,回去的班车下午才有。”
“嗯。”温白凛点头。
犹豫了一下,褚晋轻轻说道:“临走前如果还有什么人想去见见的,我可以陪你,或者我就在家里等你也可以。”
这几天,她总是忙碌,却好像没有一件事是为了自己,可都要走了,总要和这些曾经养育过她的人们好好地道个别,更何况他看得出来,她嘴上不说,却是个重情又愿意感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