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武侠路(二十七)
挤兑。
温白凛知道她是有口无心,也不在意,但还是往崔十有身边挨了挨,默不作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用行动表示了对他的重视和维护。
神经粗大如谢懿舟,也感觉到自家娘说话又不过脑子,讪讪地圆了句:“娘,小白是儿子的恩人,儿子又怎能恩将仇报。”他知道自己,别看他整日缺心眼的模样,若非明明白白清楚自己与温白凛不合适,近水楼台,便是冒着被打残的风险,又如何能不试一试。
恍惚又想起从前,他是个到处闯祸的性子,那时年纪小,竟不知天高地厚带着一个小厮就敢闯进大漠要寻作乱的沙盗踪迹,不想刚进大漠便被俘,好在仅剩的那点脑子还知隐藏自己的身份,否则阵前祭旗,他这镇国公府的公子就是送上门最好的祭品。
那时他被捆到马厩里,一个倒栽葱就被推了进去,摔了个鼻青脸肿。一抬头,看见同样被捆在里面的温白凛,没心没肺的他笑出一口大白牙:“好标致的姐姐。”
回应他的是个拍在脑门上的大耳刮子,她皱着眉:“好好说话。”
她皱眉也是好看的,谢懿舟自幼在军营里长大,身边来来去去都是钢筋铁骨的男人,除了家中娘亲姐妹,便是下人里,丫鬟奴婢都少有。即便是玩得好的女娃娃,都是钢刀挥得虎虎生风的主。
要说眼前人模样也非顶好,但谢懿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打心眼儿里生出一种不由自主的喜爱,像在一地瓦砾狼藉里发现一尊美瓷,那种想收藏的痴态掩都掩不住,于是像条被五花大绑的虫子一样傻呵呵地挪到她身旁。
紧接着,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松开的绳子又给自己绑了回去,立时就惊叹住了这个缺心眼的小少年:“真……真厉害。”
他结结巴巴道。
这些往事都已经很是久远,但即便再想来,谢懿舟仍能回忆起当初一抬眼,被珍宝美器摄了眼的感觉。
但他知道,他适合大漠的风沙,适合残酷的战场,无数生死有命、险象环生的时刻,拂面的腥风带着疆域独有的粗砺猎猎如刀,仿佛能就此把人搅碎,才叫他觉出畅快与热血,才叫他觉得是真真切切地活着,而那些花间词凉州月,他从来都明白,不属于他。
他也看得比谁都清楚,长河落日,风沙冷雪,西风凑着孤烟卷起黄沙漫天,而能陪他坐下饮烈酒的,也只能是风风火火扛着刀的姑娘,嬉笑怒骂皆由性起,嗔痴爱恨皆由心生,这般性情的姑娘才是他想要的,想拥有的,美器虽好,然温之不易,过于易碎的东西得捧着收着,劳心劳神太费力,一不小心看护不当,还会被它的锋利所割伤。
他没这个耐性。
温白凛闻言笑了一下,转头对谢夫人说道:“姻缘天定,小将军人中龙凤,您福气还在后面呢。”
谢懿舟这个人,看着粗,实则粗中有细,会走路开始就学着耍刀弄枪,步子还站不稳,就跟着他爹整日整日地泡在练兵场,人还没有马高,就敢狂到阵前叫板,四处拱火,但便是单枪匹马迎敌,也当仁不让毫无所惧,而论起排兵布阵,比他身经百战的老爹都还要更青出于蓝,说他没点子心眼,也就是长得没心眼,叫人生不出戒备,他那轻易不让人瞧出的八面玲珑,盖因过于坦荡,才让人不觉得圆滑世故。
谢夫人自知失言,顺着她的话就下了台阶:“这臭小子整日里不见人影,等着享他的福,还不知到哪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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