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白月光(完)
频。
法院判决那一天,被告人做最终陈述,“……我知道自己罪大恶极。一开始也没想过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又有什么错?”
“名利、成就、地位,我都要抢回来,哪怕不择手段,可它们本该就属于我呀,本来就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少见的有些许茫然和不解,“人只有正直和善良有什么用呢?”
“你们知道连续做十几台手术神经高度紧绷的感受吗?”
“你们尝过三五天不睡觉,哪怕是短暂地阖眼都会下意识握紧手术刀以为自己还在手术台上的滋味吗?”
“你们懂我无数次从手术台上下来,却没能把病人一起带下来时的自责和痛苦吗?”
他讽刺地笑了一下,面向审判席,问:“我曾经难道就不善良吗?”
“可当强权迫害我时,律法没有给我以公正,世人无以与我同共情,泥沼攀附于我身,我也依然相信我们的国家,有我申冤之所,有是非明辨之人,可惜,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不痛不痒的旁观者,辜负了我的信任,辜负了那个善良正直的石军。末了,还要来唾骂我一句,人穷志短,什么恶事都能干得出来。”
“所以,可笑又无用的天真善良又让我得到了什么?”
他环顾在场的所有人,厉声控诉,“是无尽的被欺压得抬不起头的愤怒和绝望,是打入尘土连尊严都不配拥有。”
“是加害者变本加厉,把我一步步推向了这个地步,直到我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我才知道,原来掌握权力,是那么畅快的滋味,就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权力面前,显得那些良知与坚守,如此可笑又苍白无力。”
他笑了一下,“我认罪伏法。”
“但我并不悔过。”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比起铤而走险备受煎熬与谴责的折磨,生活的无望要更让人无法忍受,他要做掌控者,而不是任何有点权力的人都能够随意摆布他的命运,他绝不会让那些打压他的人活得那么舒心。
他看向直播镜头,受害人申请回避均未到庭,但他知道,镜头前的无数双眼睛一定有一双是她或他们的,他语气可惜,“不过是要了你们一点东西,如果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再心软,再留着那点可悲可笑的良心让你们得以苟活一命。”
旁听席上带着帽子的年轻男孩握紧了拳头,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过来,他不知道他心底那一点隐隐约约的期待到底是在妄想什么。可听到这一番话,他彻底明白过来,今天他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个笑话。
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干了那么多的坏事,再多的良知也早就被一次次紧抓不放的诱惑消耗殆尽了,还有什么可值得他期待的。
就连他身上流着的这一半罪犯的血,他都想当场放干净。从没有哪一瞬间,他会这么厌弃自己。
压了压帽子,悄无声息地离席而去。
温语迟是死在保外就医的途中的,到死前都还满心的希冀,拉着陪同出监的狱警问:“真的找到□□了吗?我还有希望活下去对不对?”
她的神情似乎惶惶恐恐,急迫悲切,又似乎似忧似喜,恍恍惚惚。那脸上的表情变换扭曲着,像怕是自己痴心妄想,忧惧于下一刻便好似要悄然梦碎。
有那么一瞬间,她瞧上去竟似乎显得天真极了。
狱警可怜地看着这个时常疯癫的女人,瞥了她一眼,再没搭理她。
凌晨市局破获了一起绑架案,没想到竟然捅了一个贩卖人体器官的窝点,当场就给端了。可不是巧了吗,缴获的器官里刚好有她的配型。
可惜,有些人大概是老天都看不过眼,非要收了去。半路上她便病发了起来,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她死时,眼还圆睁着,那双不甘的眼里,全是贪生的渴望。
她不甘心啊。离生似乎很近,近到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之遥还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生与死,一线之隔,又拉开千山万水。
第三精神病院。
文英看着面前的两个老人,眸光淡淡。他其实不怨也不恨他们,或许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不忿,但这些不忿,早在与温语迟一拍两散分道扬镳时烟消云散了。
如今这两个老人,在他眼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不过也就是寻常人,也在时光里衰老。
温惑拄着拐杖,“去瞧瞧那孩子,也是个命途多舛的苦命儿。从前瞧着你和凛凛也不亲,想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小稚才是你的亲生骨肉。”
文英神色平平,没有什么反应。他站在病房外,看着屋内被束缚带限制住行动的女孩儿,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他为什么会来呢?大概是出于可怜,可怜于女孩的作茧自缚又自食恶果,也可怜于曾经那么清高不可一世的教授,竟也到了黄昏日暮,末路穷途。
温惑见他无一丝动容,只得恳求,“若我们两个以后走了,我这可怜的孙女,就没人照顾了。毕竟骨肉一场,你……”
文英笑着打断他的话,“老教授,我不能生育。”
你女儿这顶实打实扣在我头顶的帽子,你别想再给我扣第二次啊。
只见面前的老人神色骤变,僵直地倒了下去。
他颤抖的手还紧紧握着拐杖,在老婆子慌乱无措的哭喊声中,被文英送进了隔壁的医院。
病床上,温惑抖着唇角,口齿都有些不利落。他垂泪,“文英啊,是语迟对不起你,我这个做父亲的,替她给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