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 陷
在较大的胜算。
“李斯他……果然遵守了当日的约定。丞相英明啊!”王龁手里握着杯子,一边感叹着,一边朝公子异人说道。
“原来大将军也知道此事么?”异人目露感激之情。他终于脱离了长久的牢笼,此时此刻,身处秦军大营中的异人仍旧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是的,之前末将与李斯见过面,知道他是奉丞相之命秘密前来救出公子的。”
于是王龁将之前如何退避三舍,使李斯入城接近平原君为间者的事叙述了一番。异人感激不尽,口中连连称谢丞相。
不久之前,吕不韦回到原来的藏身之处,简略地向异人提到了李斯。他没有谈论细节,只是以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讲述他遭遇了巡逻兵,幸好被一位叫做李斯的儒生解了围。而那名儒生,正是应侯范雎暗中派来邯郸接应公子的人。
说完那番话,吕不韦将一枚木牍塞给了异人。当时时间紧迫,异人没来得及看木牍的内容。他跟着吕不韦下到地道中,大概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出城。趁天色未亮,两人又小心翼翼地接近秦军营地。好不容易使秦军相信了自己的身份,公子异人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被马车接往王龁大帐的途中,他想起那枚木牍。借着车窗外士卒的火把光亮,异人掏出木牍细细看了起来。
那封密信,是范雎写给李斯的。
看完那封信,异人不禁对李斯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好奇。
究竟是何人,能得到丞相如此赏识和信任?
“年龄大约只有二十二三岁。不过……依不韦看来,此人之心,深不可测。将来必有大作为!”
异人的脑海中回想起吕不韦的评价。他侧头看向坐在下方的吕不韦,见他目光低垂,似在沉思着什么。
“这次能逃脱邯郸,吕兄乃首功,异人定不会忘记吕兄今日之恩。”
“公子言重了。不韦早说过,公子乃天命之人,必得上天护佑。”
王龁见状,亦连声附和。这时,有下属进入大帐,拱手禀报:“启禀公子和大将军,护送公子的车驾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此时天色已蒙蒙亮,前线隐隐传来战斗的号角。王龁忧心战事,不能在帐内耽搁太久,于是他立刻起身朝公子一拜。
“刀剑无眼,公子不宜久留战地。末将已为公子准备了车马卫士,护送公子回咸阳。事不宜迟,请公子和吕不韦速速登车。”
异人听着远处传来的杀喊声,仍有些后怕的感觉。他又想起留在邯郸城内的鸣玉和政儿,更是心乱如麻。此时此刻他恨不得飞回咸阳,也许还能请父亲和丞相想办法救出母子二人。王龁的安排正合他意,他赶紧起身,点头称谢。
“公子不必言谢。邯郸未拔,末将罪该万死。然赵军已是强弩之末,且城墙早已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秦军只需再加一把力,高墙必轰然倒塌,赵军定溃不成军。还望公子在大王面前,替末将说上几句话。愿大王再派援军,龁愿提头上阵,为大王攻下邯郸城!”
“大将军放心。邯郸城内的情况我很清楚,赵国早已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仅靠最后一口气强撑着。一旦回到咸阳,我一定为大将军请来援兵。”
他现在唯有一个念头,希望鸣玉母子二人能躲过这一劫。赵国战败,赵王势必求和。那时候便可趁机提出要求,使赵国送回鸣玉和政儿。
异人心急如焚,不愿再多待片刻。很快,他和吕不韦登上马车,踏上了回国的路程。
===========
秦昭襄王五十年十月,多年质于赵国的秦国公子异人,终于回到了阔别九年的秦都咸阳。离开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位十五岁的庶孽孙(作者注1),孤身一人前往邯郸为质。归来时,他已经是秦国的太孙,朝廷大小官员迎于郊外。这一切,皆拜一人所赐——和他一起回来的吕不韦。对他来说,吕不韦不仅是他的恩人,还是亦兄亦友亦臣的存在。
而他的另一位大恩人,是应侯范雎。故异人下车后,第一个拜谢的就是应侯。只是应侯的反应,显得过于正常了,好像对公子异人的恩情不以为意,这反而使公子异人原本就存在的崇敬之情更加深了几许。
“丞相暗中救助公子,乃机密之事。公子于朝廷众臣之中,切勿提及。”吕不韦私下对异人说道。
之后,公子异人进宫觐见秦王和安国君。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异人于险境之中,平安归来,难道不是天意么?天佑我大秦子孙!!!”秦王大喜,笑着对太子安国君说道。
接着秦王又谢过吕不韦,任命他为太孙之师。
当晚秦王下旨,大宴群臣,歌舞通宵达旦。
翌日,公子异人依吕不韦之言,换上楚国衣装,携珠玉宝器拜见嫡母华阳夫人。华阳夫人见公子楚服,不由感动流涕。
“妇乃楚人。今日见异人,如见亲儿。”
由此母子情深,相谈甚欢。异人遂改名,曰子楚。
太孙回国的喜讯,冲淡了邯郸战事不利的阴霾。新年的喜悦伴随着欢声笑语,充斥于咸阳宫内外。然而一切热闹喧嚣,似乎都与卧病不起的武安君白起无关。
注1:由妾室所生的庶出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