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 兔
细道来。是不是死罪要由寡人来定夺。”
范雎这才直起身子,他跪在地上,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放置着王座的玉阶前。
“冯谖为齐国孟尝君三千门客之一。孟尝君曾遣冯谖入其封地薛收债。冯谖载数车债券往薛,召欠债之百姓前来核对债券。
“债券核对完毕,冯谖假借孟尝君之命将债券尽皆烧毁,并言此乃孟尝君将债赐与百姓,百姓皆称万岁。
“冯谖返回齐国见孟尝君,说债已收毕,孟尝君问他收完债买了何物而归。冯谖答窃矫君命,为君市义。孟尝君听后很不高兴。
“冯谖家贫,寄食于孟尝君门下,却假矫其主之命,私烧其债券。故冯谖犯了欺主之罪。”
秦王的右手手指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王座扶手。
“冯谖的确是欺主。但丞相又犯了怎样的欺主之罪?”
“……”
“大王有听过狡兔吗?”
秦王的双眼半眯了起来,对范雎顾左右而言他的举动感到困惑不解。
“和寡人问你的事情有关吗?”
“当然有关。狡兔三窟,得免一死。下臣适才所讲冯谖之事还有后续。孟尝君名盛于齐,齐王忌,罢免了孟尝君相国的职位。孟尝君返回封地薛,未至百里,薛地百姓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这才明白冯谖当初所市之义。
“冯谖对孟尝君说,这不过为君凿一窟,请为君再凿第二窟。于是冯谖西去游说魏惠王,魏惠王虚上位,以孟尝君为上将军,遣使三聘。孟尝君固辞不受。齐王听说此事害怕了,便遣太傅封书向孟尝君道歉,请他回国。
“冯谖告诫孟尝君说还要再请来先王的祭器,在薛地立先王的宗庙。庙成,冯谖告诉孟尝君说三窟已成,君可高枕为乐了。
“孟尝君在齐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这难道不是因为冯谖之计吗?”
说到最后,范雎竟抬起头来,向秦王问道。
秦王左手抚了抚瀑布般的长髯,与跪在下方的范雎对视了一眼,唇角意外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幅度。
“那么,丞相这只狡兔为寡人凿了哪一窟?”
“下臣死罪!若赵括无能,王龁将军足以应付;若赵括能而示之不能,则非武安君不能抵挡。
“之前,秦以内间使赵王拜括为将的时候,下臣就稍有不安,恐有思虑不周的地方,有损大王的社稷。为保万无一失,下臣暗中与武安君商议,阴使武安君为运粮之卒,藏李斯粮队中,潜入长平军。
“若长平事顺,天佑大秦;一旦长平事不顺,武安君挺身而出,定能挽狂澜于危急之中。无论顺与不顺,待大军功成凯旋之日,下臣自到大王驾前请以死罪。”
说完,额头上有着一道显目疤痕的中年官员竟泪流满面,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秦王不禁动容,忙走下玉阶,将丞相搀扶而起。
“寡人不知爱卿为寡人筹措至此!爱卿就是寡人的冯谖啊,寡人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论爱卿的死罪?”
……
兵之情主速。
原来范雎因担心一旦长平有事,那时再令武安君进驻长平恐失其先机。战场瞬息万变,不可待一时。失去先机,悔之晚矣。
风起之时,有武安君坐镇长平,即使手无帅印,定无忧无虞。
“急书长平,命武安君白起代王龁为长平大将军,王龁转交大将军印与虎符,为长平副将!”
随着秦王一声令下,一匹快马载着戎装的信使驰离了咸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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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孙子兵法·始计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