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 酒
斯却摇摇头没有做任何解释。
“青书!”
“好的,知道了,就来——”
牛车边的中年人又开始催促,青书匆忙地应着,一边朝李斯招了招手。
“算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问你好了。”
李斯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青书小跑着离开了。
不远处一声吆喝,黄牛甩着尾巴迈出前蹄,牛车缓缓移动起来。背朝着稷下学宫的高大石阙门,叔侄两人踏上了回乡的路程。
直到望不见两人的身影,李斯才转身往学宫内走去。
这一天只是稷下极其普通的一天,石阙门下人来人往,想必没有人会注意到两个道别的年轻人吧。
要么一别永远,要么经年再见。不曾想再相见,已是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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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了青书之后,李斯打算在学宫内逛逛。前两天刚刚结束了纵横家的授课,他暂时清闲了下来。学宫的面积广阔,李斯至今尚未将学宫各处走遍。他漫无目的地闲逛,想着走到哪里算哪里。开始的时候,他故意选择了一些偏僻的小巷子,除了李斯自己,甚少见到别的路人。又因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的学派还在课中,偶尔路过某些学堂的时候能听到朗朗的诵读声。其余大部分时间是安静闲适的,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斯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安静地眺望远处,突然来了兴致,朝着常去的那个地方走去。
稷下学宫的西边有一个小土丘,坡度不大,却是学宫内地势最高的地方。小丘上除了一条羊肠道,并没有其他人工的痕迹,保持着自然的风貌,尤其在春季,野草丛生,山花烂漫,别有一番景致。山丘顶有一块天然的巨大岩石,站在岩石上远眺,大致能将小半个稷下收入眼底。
李斯是偶然间发现这个地方的,那日的午后阳光慵懒撩人,他很快就倚在岩石下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日落扶桑,苍穹间天河横贯,北斗倾斜,脚下星光点点,正是学宫点起的夜灯。
往东南望去,灯火明亮的临淄王城仿佛一个漂浮在空中的虚幻国度,对,至今回想起来依旧十分强烈的感觉——脱离于临淄城而存在的,另一个国度。即使再眺望多少次,都是相同的感觉。
连李斯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小丘白日的景色吸引了他,还是夜晚的虚幻诱惑了他,反正从那以后,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山丘成了李斯闲暇时去得最多的地方。每次去的时候,李斯并没有特意想做什么,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岩石下,然后在日落前离开。除此之外,最常做的是长时间望着桓公台发呆。临淄王城是齐都地势最高的地方,而桓公台是王城中地势最高的地方,仰着脖子看久了,连脖子也跟着酸疼起来。然而,李斯依旧乐此不疲。
偶尔跟着李斯一起过来的毛渊不止一次表示过他的不解,“都是些残垣断壁,有什么看头?”
事实上确实如此,如今的桓公台只剩下残垣断壁,少数没有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大殿柱子,东倒西歪着,表面原本华丽的朱色只留下烟熏火烤的黑色痕迹。夜晚,桓公台无声无息地退入到黑暗之中,热闹的王城灯火也无法照进的那一片黑暗。白日,阳光驱散黑暗,却赶不走桓公台上的无尽凄凉。战乱之后,齐国已经没有昔日那样的财力物力去修复桓公台了,所以干脆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时间久了,连临淄的老百姓也渐渐习惯于在夜晚的时候仰望王的宫殿,桓公台被它的人民有意无意地忘记了。
李斯有时候会觉得可惜,不过更多的时候他觉得本该如此。一个国家的崛起不是无缘无故的,衰落也同样如此。面对着辉煌不再的桓公台,李斯的心情总会不可思议地变得异常沉静。他自认为那样更有助于他的思考,思考这个东方大国的未来以及他自己的未来。
李斯悠闲地在小山丘上渡过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时分他才起身回去。
一天又过去了,明天找点什么事情做吧。他一边想着,一边舒服地伸了一下懒腰。
回下寮的时候,李斯没有特意选择偏僻的小巷子,而是顺着学宫的大道过中央广场再往南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空气中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氛。傍晚,大道上的人自然比昼间多,平时也是如此,可是,无论是迎面而来还是同道而行的路人,那些陌生的脸上似乎都带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神情。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偶尔与对方眼神交汇,对方立刻回避了视线,似乎隐瞒着什么秘密。莫名的氛围刺激着李斯敏感的神经,但是当他真的去观察那些人时,又觉得跟往日没有什么分别。是错觉吗?他摇摇头。果然是自己这几日过得太清闲了吧?
回程中,发现中央广场上聚集了相当多的人,以广场中心为圆心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其实平时也是有很多人的,不过今天尤其人多。也不知道又是有什么活动?李斯并不想去凑热闹,径直走过。
然后一路往南,行走大约五百步的距离,从学宫的大道拐进东向的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有一个简单搭建的木门,穿过木门可以看见一座凹字形的土木建筑。这里就是李斯进入稷下以来一直寄居的下寮。
推开寮舍的门,他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背对着站在窗边,窗户半开着。
“这次仅仅失踪了半个多月,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早多了,毛兄。”
他倚在门边不紧不慢地说道。青书的事情他本来是想告诉毛渊的,他清楚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