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05章 方武 • 决裂
武,你这是要与赵家邨决裂不成?”
“决裂?”方武“哼”地一声,“尔等执着于赵氏、方氏之分,污我父子清白,又何曾念过半分情分?既是此地不容我父子,我又何苦腆脸强留?尔等让开!”
言罢,转身就要离开。
巫医大喜,拍手道:“甚善!早该如此!”
赵甲见方武如此决绝,心里着恼,一把推开巫医,拉住义兄道:“方兄言重,决裂之言,非赵家邨之意。至少,不是我赵甲之意!”
方武拍了拍义弟肩膀,道:“承蒙贤弟与邨民不弃,我方武才得以在此安居,十余年来,倒也不乏了衣食,赵家邨之恩,方武难报万一。只如今,赵家邨自有祖训,我父子非赵氏族类,那便只得另寻出路,告辞!”
赵甲懊丧万分,挠头片刻,又对方武道:“方兄且慢,此事再容我与邨中长老商议,如何?”
方武虽知再怎么商议都是徒劳,但不愿伤义弟之心,于是点了点头,拉住方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而在对面,赵甲面红耳赤,正在和族长、邨长老们激烈争论着,情绪十分激动,以至捶胸顿足。
未几,讨论显然有了结果。
赵甲一脸沮丧,埋头走到方武跟前,悻悻道:“我已尽力,奈何……唉!邨中允你父子三日之限,三日之后,便……”
方武闻言哂笑,又抱拳作礼道:“有劳义弟费心,何须三日,一日足矣!明日清晨,我父子便离开赵家邨,转投他处便是。”
“唉!”赵甲长叹一声,如鲠在喉,只是紧紧握着方武的双手。
自结拜以来,方武同这位义弟出生入死,共同组建邨防、共同杀敌,早已亲胜手足。今日分别在即,赵甲如同霜打庄稼一般,憔悴失神。
“你走罢。”方武低声道。
赵甲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跺着脚,恶狠狠瞪了巫医和赵丑一眼,推开围观邨民,扭头便走。
人群中,却见茹儿蹿将出来,拉住其父衣袖,疯一般地哭求着:“爹爹,不要让他们走!不要让他们走!”
“别烦我!”赵甲心情差到了极点,顺手一甩,把茹儿甩倒在地。
茹儿仿佛被雷击一般,愣了好久,再也抑制不住悲伤,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不好,”方兴一个箭步冲向茹儿,泪水夺眶而出,“我害家父背负污名,害甲叔生气,还有你,茹儿……”
“别说了,不是你们的错!”茹儿哭得梨花带雨,一头扎进方兴怀抱。
众人再次议论纷纷,有人悲悯,有人可怜,但也不乏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之人。至于赵丑,他脸色铁青,青筋暴露,想动手教训方兴,却摄于方武的武艺,蠢蠢欲动,却不敢动。
方武早已下定决绝之心,但目睹眼下这一幕,他还是动了恻隐之情。茹儿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她的娘亲惨死在赤狄手中,也是个可怜人儿。更何况,方兴与她自幼两小无猜,倒是配得一对佳偶,只是方家窘困,方武不敢有联姻之念而已。
但眼看族长和邨长老面色不善,方武一狠心,拉方兴道:“我们快走,迟则生变!”
方兴向来是个懂事孩子,他闻言起身,擦干泪水,与茹儿耳语几句,便不再作儿女之态。
父子俩刚走几步,便被赵乙、赵丙拦住。
“怎么?”方武剑眉一竖,“你二人还来寻仇?
不曾想,这哥俩却并非前来纠缠,而是伸出手臂,紧紧与方武拥抱。这深情无法拒绝,三人含泪相拥,这是临别的问候,无声胜有声。送走赵氏昆仲,又有十几个邨防勇士来同方武道别。片刻之前,他们还手持兵刃,阻拦方家父子突围。
方武热血上涌,大为感慨,这些都是可敬的热血好汉,赵家邨也并非皆是不分好歹之辈。于是道:“赤狄不日便要来犯,诸位好生珍重!”
时已近正午,其他围观的邨民也觉没趣,都各自散去,茹儿也不见了踪迹,刚才还喧嚣的邨口,只剩下方氏父子的身影。
方武苦笑着,带方兴便往家中走去。回到屋内,方武默默不语,只顾收拾行囊。而方兴也准备好午食,请父亲前来用餐。
席间,方兴不忿道:“巫医是细作,赵丑也是,他们才是里通赤狄的恶人。”
方武点了点头,也不答话,继续喝粟米粥。
“不如我们去杀了他们,”方兴放下木箸,咬牙道,“为赵家邨除了一害!”
“不成,”方武终于开口,“你还小,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可这口气,我们如何噎得下?”
“噎不下也得噎!”
方武匆匆将米饭吃完,起身便收拾刀枪,准备出门。
“爹,你这是去哪?难道真要去和巫医拼命?”方兴神色紧张。
“今日午后,是为父的岗哨。”
方兴大奇:“赵家邨都和爹决裂了,爹还去站岗?”
方武摆了摆手:“我们明晨才走,今日便是最后一班岗,在邨中一日,便要担一日的干系。你先在家歇息,为父黄昏后便归。”
“不,”方兴摇头道,“我与爹同去。”
“你?”此话出乎方武意料,“你不是一向对武事不感兴趣?”
“那是以前,从今往后,儿要跟你学这些本事!”
“那是最好!便随我来。”
方武倒是没想到,方兴竟对邨中防务起了兴趣,这可真是难得,心中不由欣慰,倒把与赵家邨决裂的不快,皆抛之于脑后了。
于是,方武带着方兴,从邨口拒马、鹿角、陷阱开始,到邨北供妇女老幼藏身的隐秘地窖,再到邨内据险防守的壕坑、邨外的岗哨堡垒,都仔细检查一遍,比平日还要更细致几分。方武心中明白,这不单单是在协助赵家邨应对赤狄将来的进犯,也是同自己十余年来洒下血汗的每一寸土地作别。
夕阳西下,方兴慨叹道:“这就是赵家邨对待英雄的方式?”
方武眺望南方,喟然道:“英雄二字,为父岂敢奢望……”
南方,那才是故土的方向。身在异乡,赵家邨十四载时光,转眼飘散如烟。十四年前,方兴还在襁褓之中,十四年后,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