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卷六 秦晋(八) 乙亥政变
乙亥兵变”之尘埃定。然又有人谓此变当有隐情:
是日晋王与王世子本拟以兵变迫天子退位禅让于晋王。然事为人所发,故天子密令羽林郎入宫,乃佯召晋王父子入宫论嗣君事。晋王为掩其事,堂皇入禁中,入则睥睨天子,羽林校尉程云等忽出帐中攻杀晋王及随从。然旅贲令石元鲁悍勇,时当值,尚与其属分甲及兵戟,闻变,未及穿甲,持兵器入控寝殿,虽伤犹战,众不敢撄其锋。初世子灏本与晋王同领诏欲入内,然因故未入,故免。得获变故,亦率禁军逼宫天子,杀阴平王及程云。及王琮、杜平遥、孙询等入宫,乃定局势。
一场波谲云诡、血雨腥风化为平淡无奇的饭后谈资,却也总有令人想入非非之处。
譬如天子和阴平王既然与晋王相谈甚欢,何来阴平王密谋自立?校尉程云是受谁包庇,如何躲在天子宫殿的帐后的?一个小小羽林校尉郎为何敢于谋杀晋王兼宰相,而天子竟能坐视?“余从者”究竟是谁,他们是真的参与了,还是不过是后来的晋王——杨灏剪除异己额借口?既然是召晋王父子入宫议事,为何杨灏未曾入宫?旅贲令石元鲁固然有夺取武库的悍勇,但是其余禁军何以能够迅速集结陈兵宫门外?第二日进入宫禁的文臣武将多为晋王亲信,天子是否是被胁迫?孙询作为雍都旧臣,何以有此殊荣介入其事?
究竟是晋王父子要弑君而自导自演的宫廷政变,还是天子欲诛权臣却被权臣之子反扑的桥段?
莫要说旁观别闻者多有疑惑,刚刚操办完父亲丧礼的杨灏终于腾出空来思想当日情由,也觉疑云重重。
譬如杨灏进入天子寝殿时,程云与阴平王皆已死。事后他也曾问石元鲁,为何急于杀此二人。
石元鲁叹了口气回道:“程云是阴平王所杀,阴平王乃是自杀,臣想拦来着都没拦住。”
这倒也未出乎杨灏的意料,天子欲杀晋王父子,而托病不出的程云能够躲在天子帐后,自然是天子授意。阴平王怕杨灏众属等生擒程云,不利于天子,杀其灭口,最后自刎以保天子。
对此并无大疑问的杨灏将目光直刺向石英:“程云是如何避开你的严密监视,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天子帐后的?”
石英脸色惨淡,当时他手下得力的不是派往雍都就是在忙碌使天子“禅让”的要事,他的注意力也全在宫中,所以疏忽了程云。
但失职就是失职,他也并不推脱,便跪在地上请罪:“这是臣失职,请君王治臣之罪。”
此时按照天子诏命,晋王属臣自可对晋王称臣,如石英、石元鲁等乃其作为大将军大司马的属下,但与从属于他的丞相治下属臣以及尚书台这类丞相私署不同,仍算朝士。但二人乃当世间与杨灏最腹心者,固也称臣。虽不合制,也无人敢置喙。
对于石英的请罪,杨灏脸上阴晴难辨。毕竟若非石英派出的人没看住程云,令其突然出现,他父亲不会被杀。但当时“禅让”的事才是头等大事,忽略了早已被制服的程云也在情理之中。何况石英的忠诚又是不容怀疑的。他并不想追究责任,只是想知道程云逃过监视的详情。
他看了俯伏在地的石英半晌,终于一字一字狠狠问道:“我问你程云是怎么避开你的监视的?”
石英顿首答道:“是有人趁夜挖了地洞,钻入他家里,将他接出来的。”
“什么人有这本事?还能下这苦功夫?”杨灏怒极反笑。
石英摇了摇头:“不知是何人,只知道是甲戌日,有人从他邻居家的院内挖起,隔着一条小路趁夜挖进了他家。程云的家人仆从我都亲自审问了,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就连那个在后园里的洞也被填埋好了。”
“你怎么知道是甲戌日夜里挖的?”
石英答道:“因为甲戌日夜,程云邻家的人全被迷药迷翻了,待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他们又被看管了一日一夜,直到乙亥日夜里,那些人才离开。且那洞中土都极湿润新鲜,只可能是近两日挖的。而且,看挖的手法,仿佛其中有极老道的盗墓贼。”
“石英啊石英,想不到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你耍了,这人还是你一向没看在眼里的程云。”
杨灏仰天长叹,既是感叹石英栽到一个平庸之人手中,也是感叹父亲一世英雄,最后死在一个无名之辈手中。他对父亲说不上亲近,甚至因父亲曾将年幼的他放逐越州而暗中深恨,然而此刻想起父亲之死,不禁一阵难言的苦涩。
见了这样的杨灏,石英不禁动容:“是臣害了武王,请君王治罪。”
杨灏不过片刻失态,终究归于凉冷平静:“石英,你起来吧。”
石英并不敢,依旧跪着。杨灏也并不再纠结,面上平静,心中却一片滔滔,闪现出那日他率禁军进入寝殿后看到的情形:程云虽死,剩下的羽林郎犹在奋战。但他们虽拼死捍卫天子,却连武器都并不全备,显然乙亥日之变乃是临机其事。
为何在距离他和父亲欲行“兵谏”的几个时辰前发生这样的变故?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天子要在这时候临时起意?
“石英,你说这真的是巧合?还是有人泄密了?”
石英想了想,便道:“此事甚密,除了故晋王和君王,臣和元鲁,此外无人知其事。且元鲁和臣属下之人,并无归家以及亡出者。除非……”
见石英欲言又止,杨灏问:“除非什么?”
“除非是送出乔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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