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02
吧。”你笑着,缓缓侧过脸去,“况且我现在,也什么都给不了你啊。”
我们都沉默下来。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那么长久而尴尬的沉默。
半晌,我仰起头对你说:“我怎么会没人要,你就乖乖排队吧。”
你笑了笑,“嗯。”
“等我结婚那天,就找你来设计礼服,多有面子,还不要钱。”
“……”
当天晚上,你匆匆飞回伦敦。
我把玫瑰养在水里,天天看。
回伦敦后,你变得忙碌起来。期间飞了一次东京,又因为时差问题险些与人失约。
我还为此嘲笑你,是不是这辈子都离不开英国了。
你在论坛上刷下一连串郁闷的表情,然后我才猛然发现,你用私交威胁站长设了一个只有我们能进的版区,每天建一个新帖子,到现在,帖数已将近两百。
原来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说过这么多没有营养的话。
后来后来,我们认识的时间更长,版区一直留着,却不再看到新贴。
我想起在日本茶道里有一句话叫“一期一会,难得一面,世当珍惜”,意思是人生的每个瞬间都不能重复,与有些人的相聚或许可一不可再,所以每一个难得的机缘,都该珍惜再珍惜。
可惜我懂得太晚。
4
你的工作室在香港成立那天,我参加了你们的庆祝派对。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联系。
你变得很忙,很忙。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你忙得连电话都接不了,你的最新情况竟要从杂志上得知。
你在为一家知名的时尚杂志写专栏,知道这件事情还是某天在书店里躲雨,看到店内挂着一幅夺人眼球的宣传海报。
身穿巴宝莉长风衣的男子半垂着头,Vivian的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周围的行人建筑被处理成模糊的灰色调,与他斜倚着的伦敦标志性红色电话亭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的画面让人想到身穿黑色风褛、手拿长柄伞的英伦绅士,立着领行走在伦敦绵延的雨雾中,古老而浪漫。
那幅海报上的男子,是你。
我伸出手去,在触碰到一片冰凉时猛地缩回来。
我认识的不是这样那么不真实的陈络言,而是铜版纸背后有孩子气的笑、毒舌、幼稚、欠抽却很善良的你。
也许你并没有变,但你太忙了,忙得我不忍心再去打扰。
有一回在中环碰到你,身边跟着一个瘦高的女生,化精致的裸妆,穿范思哲,背2.55,你们走在一起是那么相衬,像时尚大片里的Itboy、Itgirl。
我知道那样的女生才是真正适合站在你左右的,你爱情、事业两丰收,我很替你喜悦。
你看到我,愣了一下,身旁的女生拉着你看她试背的包包。你点了点头,又转过脸来找我,我停在原地,遥遥隔着十几个人去对上你的眼睛,里面涌动着太多我读不懂的讯息。
世界那么大,我都不觉得彼此间有什么距离,港城那么小,却反而将人一点点推离。
我已经不用再算着时差猜测你的生活,过了这么久,再难倒的时差也该倒过来了吧。
能够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已经算安慰,朋友仔,相识一场,真心过,就没有关系。
我融入人流之中,看到走在左侧的两个女生抱着杂志一路走一路翻,她们提到你的名字,激动地笑着,我看着她们,也忍不住笑。
曾经我会为了喜欢的博主专栏而买《milk》,现在因为你,我也期期守着那本杂志,等着看你的消息。
也许将来,你有幸和我喜欢的牌子出合作款,而我也会为此排一整夜的队去买,也许将来,我会指着杂志上的服装骄傲地告诉他人:这是我朋友的设计。
又也许,当我老了,你老了,我们的子女会穿着你的牌子,在港城的街头擦肩而过。这些,我都想实现。
我把憋在心里的话写成电邮发到你在伦敦时用的邮箱。
你不再上Facebook,不再登论坛,这个邮箱恐怕也不会再用,又或者,这些凌乱的中文传送过去,全都成了乱码。
就像这样,已经不再是从前了。
你的助理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到浅水湾的餐厅吃饭。
我说:“如果他忙得无法亲自与我联系,就不用麻烦了。”
很快,你回拨过来,开门见山地道歉,那样熟悉的声音,听来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Savi,你不要生气。”
我下意识地摇头,又惊觉你看不到,才说:“什么啊,我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
“我知道。很久不见了,你能出来吗,我到楼下接你。”
你在香港已经算半个明星,出门都有狗仔队跟拍,有八卦小报追踪,虽然我还不太能适应,但我已经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远了。
任凭我们再怎么小心翼翼,有些东西终归是丢了。
“抱歉,我真的没有时间。”
你沉默了。我抿着嘴,听到你那边传来各种细碎的声音。
“那……后天电视台有我的专访,是直播,你会看吧?”
“嗯。”
专访那天,你穿着一件罗马手工高定的暗紫色条纹衬衫,把完美的身材衬得淋漓尽致。
主持人寒暄了一阵,很快切入正题。
我想起当初与你窝在酒店里看TVB的电视剧,你跟着演员的对白一句句学讲广东话的样子,那样搞笑的语调,乐得我几乎从沙发上翻下来。而现在,你已经讲得那么标准,嗓音低沉温和,极具魅力。
“你有没有自己的灵感缪斯?”
面对主持人八卦的问题,你同样耐心。
“有,她叫Savi。”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了。”
“嗯。”你对着镜头微微笑,想了想,补充道,“是很喜欢的人。”
“如果她就在电视机前,你最想说什么?”
镜头蓦地拉近,你的目光却恍然变得遥远。
你好像真的能看到我,在镜头前那样深深地望过来。
“我希望,为你设计礼服、替你戴上婚戒、牵你一生的人,都是我。”
5
亲爱的陈络言,在这之前,我以为自己绝不会为你哭泣。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尽管你就在眼前。
我想念的,是那个永远英伦时差的你,你还好么。
(20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