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猎者忽留步 疑云落我肩
沿着留痕指引的老航道走了大约两里之后,乌止感觉到左臂的亮光在缓慢地恢复。海声钉的压制虽然覆盖了旧港方圆五里的潮声频段,但“刻写声纹“确实如港主所说没有被完全压制——留痕是骨纹刻写不是声波传输,海声钉只能削弱它对环境声音的吸收能力,却无法抹掉它内部存储的导航信息。墨线从暗灰色慢慢恢复到了浅灰色、浅蓝色,最后稳定在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光上。
“左臂在回升。“乌止低声说,“留痕的导航信息是刻在骨纹里的。海声钉压不了刻写数据。“
青蘅走在他左侧半步处,手里攥着断簪当探路杖。盐沼浅滩过了之后地面变成了硬实的潮土,踩上去不再下陷了。前方几十步处出现了人工垒砌的石堤,堤身上爬满了藤壶和海蛎壳,在灰蓝色的留痕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珠母色。老航道的入口在石堤中段一处被灌木半掩的缺口里,缺口宽度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乌止侧身挤过缺口的时候,他的留痕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从灰蓝色瞬间跳成琥珀色又跳回灰蓝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堤上方扫过,短暂地干扰了留痕的骨纹刻写频率。他立刻停下脚步收缩到灌木的暗影里,把青蘅也拽进来。
石堤上方有人。脚步声在缺口上方三丈处停留了几息,然后继续沿着石堤朝南走了。那个人步幅均匀、呼吸平稳,没有持骨镜的巡检特有的那种持续翻转镜面的细碎声响。那人没有持骨镜。他是凭肉眼在巡视。
乌止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重新从缺口挤出去。老航道在石堤外侧是一条与海岸线平行的窄窄的浅水通道,水深不到腰际,底部是坚硬的砂质层,没有淤泥。走在里面水声很浅,走在两侧的石堤根上又会暴露身形。他们选择了在水中行走——虽然湿冷,但水面的反光比人的身形更难被远处辨认。
老航道沿着旧港西北岸线走了大约一里之后弯向正北。乌止在这个拐弯处停下来,从怀里摸出港主给的那块骨板放在水面上借着留痕光重新读了一遍。骨板上刻着的备用频率和他留痕里存储的原始航路信息基本吻合,但骨板在末端多了一段刻痕——一道朝正北方向延伸了大约半寸的短线。
“港主在骨板末端加了一段。“乌止把骨板翻转过来看背面,背面上用极细的针尖刻了四个字:“先遣船集“。先遣船在正北方向集结。老航道虽然能绕过海声钉覆盖区,但绕过去之后的出口位置正好在先遣船队的集结点附近。港主这段补充刻痕的意思是提醒他:出了覆盖区之后不要立刻浮出水面,先在水下潜伏观测船队的动向。
乌止把骨板收好,猫着腰在水中朝正北方向继续移动。水越来越深,从腰际漫到了胸口,再走三百步水就到了齐颈的位置。他踩着水前进的时候,留痕光在水面上映出一小片颤动的灰蓝色光斑,被夜风推着的水波把那片光揉碎了又聚拢。
前方的石堤尽头出现了一处断口——像是被潮水常年冲刷蚀穿的一段,堤身从顶部到底部豁开了一道宽约两丈的缺口。从缺口望出去,外面的海面比旧港内港开阔得多,视野尽头的水天相接处有几粒暗红色的船灯正在缓慢移动。先遣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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