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霸王出征
夜。
无星无月。
风在城垣外呜咽,像垂死者的叹息。
评定间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长又揉碎,投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如同扭曲的鬼魅。
沉默。
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屋外的夜色更沉。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余下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如同心跳被放大。
终于,有人动了。
坐东朝西,左排第三,灰棕色的身影——林通具。
他像一只蛰伏的毒蝎,缓缓抬起蛰针:“吉法师大人……”
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近些天来,他的行为是越发不检点了……与信行大人的端方持重相较……简直是判若云泥。”
话音未落,对面,坐西朝东,左排第一,那团火红的影子——柴田胜家,猛地接口,声音如金铁交鸣:“不错!那吉法师小儿近日真是举止乖张,不知收敛!若是一再纵容,此子必成织田家之大患!”
林秀贞,坐在胜家旁侧,首席博役的袍袖下,手指微微蜷曲。
他眼帘低垂,心中盘算:“有通具此言,足矣……简直就是过犹不及啊。”
他无需多言,毒液已悄然注入。
信行,秀贞对面,左排第二。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哼……”
心中冰河涌动,“吉法师小儿果然痴傻,不堪为继。母亲之言,诚不欺我。织田家,终究要落入我手了……”
佐久间信盛,信行左侧,同样一身红衣,此刻却如坐针毡。
他听着所谓“信行党人”的刀锋相逼,眉头紧锁:“在座诸公何至于此?信行……果真就强过吉法师许多么?”
天平在他心中摇摆,吱嘎作响。
坐北朝南,主位之上。
织田信秀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那团红晕并非羞赧,而是被强行压下的怒火灼烧。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住口!”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凝滞的空气里。
“最终决定权在我的手上!”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落。
林通具的头颅瞬间伏低,额头几乎触地:“……在下失礼。”
阴影中,他的眼神却像淬毒的针:“看来,主公心中,也未必看重吉法师那‘大傻瓜’……”
柴田胜家也急忙俯首:“……末将逾距!”
心中却笃定:“主公明睿,心中自有明镜。至于那吉法师小儿……哼。”
林秀贞心中冷笑:“主父主母都不喜欢,自小便被放逐到那古野城……信行的夺嫡之日,看来不远了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清泠泠的,如同碎冰落玉盘,打破了这沉重的对峙。
声音来自信秀背后,那个一直静默如影的娇小身影——织田香。
“父亲……”她抬起头,长长的黑发滑落肩头,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脸。
一双紫色的杏仁眼,在烛光下流转着神秘而沉静的光,与她十三四岁的年纪格格不入。
“胜家大人与通具大人……皆是一片赤诚,所言亦非虚妄。还请父亲……暂息雷霆之怒。”
声音轻柔,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信秀脸上的怒色,竟因这声音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罢了。念在尔等忠心,下不为例。”
林通具伏地暗想:“这位香大人……九岁披甲,随父征战,斩将十七……哪里像个寻常公主?主公看来还是太过纵容了啊!”
柴田胜家脑中却闪过那娇小身影在战场上如修罗般突进、甲胄染血的画面,喉头滚动:“简直就是女武神降世啊……”
一股混杂着敬畏与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信秀的目光落在香身上,疲惫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香……自初阵以来,已是两年有余。当日问她为何执意上阵,只答‘为护重要之人’……”
这小小的身影,竟成了他冰冷权柄旁,最得力的支撑。
“我织田信秀……真是幸有此女啊。”
织田香紫眸低垂,长睫掩住波澜:“兄长大人……确是荒唐……可他终究是香的兄长。胜家大人、通具大人虽都是为家国计……但……香不愿听人如此诋毁兄长……”
一股倔强的暖流在冰冷的心湖下涌动。
砰!
门被粗暴地推开,冷风裹挟着一个人影卷入了评定间,来人正是吉法师!
河尻秀隆与平手政秀紧随其后,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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