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凤轿直入奉先殿(庙见、庆贺)
凤轿转过长街,入了承天门。
承天门高阙巍巍,朱红城门在晨光下缓缓洞开。
方才在魏国公府门前喧闹的笑声,随着凤轿踏入宫门,渐渐被宫中的礼乐声压成了庄严肃穆的余韵。
徐妙云端坐轿中,手中仍执着团扇。
轿帘之外,有仪仗,有乐声,有内官女官低声唱礼,也有朱橚升辂前行时偶尔响起的马铃声。
她看不见他。
可她知道,他就在前头。
那种知道,竟比亲眼看见还要让人安心。
凤轿行过承天门时,轿身微微一顿,随即又稳稳向前。
轿外女官低声提醒:“王妃坐稳。”
徐妙云轻轻应了一声。
她从前入宫不知多少次,坤宁宫、东宫、御花园、奉天殿外的御道,都曾走过。
可今日这一趟,与往日全然不同。
往日她是魏国公之女,是马皇后疼爱的晚辈,是朱橚身边那个尚未过门的姑娘。
今日,她是吴王妃。
她要被朱橚亲自迎进宫门,迎到朱家祖宗之前,迎到满朝百官、宗亲命妇的眼前。
这个念头落下来,连手中的团扇都似乎重了几分。
按旧日亲王婚礼,王至承天门外降辂,候王妃凤轿至,再由王亲自揭帘,请妃降轿。
此后王先入内,释皮弁服,具衮冕,至奉先殿前等候。
王妃则自午门入,另升轿,待将近奉先殿时方才降轿,随王同入庙见。
这是亲王的规矩。
规矩分明,尊卑井然,却也免不得多了几分辗转。
可今日不同。
今日吴王大婚,礼仪加等,仪视皇太子。
于是那顶凤轿没有在午门外久停,也没有在重重宫门之间一降一升,竟由内官、女轿夫护送,直直抬到了奉先殿前。
这一下,连站在殿前候礼的宗亲命妇,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一眼。
普通亲王庙见,只是以宗藩之礼告于祖宗。
内官陈设牲醴祝帛,每庙猪羊各一,帛二,爵二,礼成则退,回王府合卺便罢。
太子庙见却不同。
太常寺先期洁牲,奉先殿中香案、祝案、帛案、爵案各依方位陈设,金爵玉瓒,青黄诸帛,奏乐警跸,百官候贺。
礼成之后,还要受群臣庆贺,命妇亦入中宫称贺,谓之嘉礼既成,宗社增庆。
今日奉先殿内外所设,虽仍称吴王妃庙见,却处处透着东宫大礼的影子。
奉先殿前,朱元璋与马皇后已经到了。
朱元璋今日难得没有穿得杀气腾腾,皮弁服端端正正,神情看似威严,可那双眼睛时不时便往殿前御道上瞟一眼。
马皇后站在一侧,唇角含着一点笑。
朱标与常穆英位在侧旁,朱樉、朱棡、朱棣并一众兄弟宗亲站在稍后处。
几位王妃、命妇、宫中妃嫔也各按位次候着。
年纪小的皇子公主被嬷嬷们拦在后头,一个个踮脚探头,眼睛亮得像期盼过年。
朱棣抱着胳膊,望着那一路仪仗,低声道:“老五这婚礼,排场都快赶上大哥当年了。”
朱棡在旁边酸溜溜地接道:“你把‘快’字去了。”
朱樉慢悠悠看了二人一眼:“羡慕?”
朱棡立刻挺胸:“我儿子刚满十个月就会走路了,我羡慕什么?”
朱棣冷笑:“三哥,你如今三句话离不开你儿子。”
“你懂什么?”朱棡斜了他一眼,“等你有儿子你就知道了。”
朱棣面无表情:“我还没媳妇。”
朱棡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那你确实不懂。”
朱棣眼皮一跳,冷冷看向朱棡:“三哥,你这话最好别让我记到成亲那日。”
殿前的礼官显然已经习惯了几位王爷这等不合时宜的低声斗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陶凯更是早已放下了礼部尚书的规矩。
他现在很清楚一个道理。
只要吴王殿下还没亲自开口,今日这场大礼就还算稳。
……
“奉先殿前,止轿——”
女官清亮的声音落下,凤轿稳稳停住。
轿帘外,礼乐声渐低,只剩香烟袅袅,风动旌幡。
徐妙云心口微微一紧。
她听见轿门被轻轻卸下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软糯又故作郑重的童声在轿前响起。
“请王妃出轿。”
徐妙云隔着团扇,隐约看见轿帘外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是宗室里一位五六岁的小县主,生得雪团似的。
她的额心被点了一枚小小的朱砂印,腕上套着小金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圆圆的脸蛋上满是郑重,又带着孩童藏不住的好奇。
照民间添喜的规矩,新娘出轿前,须有一位盛妆幼女迎出轿,俗称“出轿小娘”。
这规矩原本进不得皇家仪注。
陶凯当初见到朱橚递上来的那份“添喜小节”时,眉心足足跳了半盏茶。
可马皇后只说了一句:“不入仪注,算宫中添吉。”
于是礼部闭嘴了。
连原本还要替礼部争上一争的几位内阁新贵,都在坤宁宫这句话传出来后,默默把嘴合上了。
小县主被女官牵着,按规矩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徐妙云的衣袖。
一下。
两下。
三下。
女官唱道:“三请新妇,早步玉阶——”
徐妙云轻轻吐出一口气,扶着轿壁,由女官搀着缓步出轿。
轿前早已摆好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
“请王妃跨鞍,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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