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制度的完善
仓库在大部分时间里都空无一人,只有阳光从透气窗照进来,在地面上缓慢移动,像一支看不见的笔,在那些木架和墙根之间无声地描画着什么。
多年以后,那些备荒仓成了各府县志里的一笔记载,有的被详细记录在卷宗里,有的只是一带而过。
初建时被反复核对的账册和条陈,后来渐渐被新的文书压到了柜底,纸页泛黄,边角发脆,和其他旧卷宗一起,在架子上积起一层细密的灰。
有时也会有老人向年幼的孙辈提起那场水和那些运粮食的火车。他们说起帐篷区的黄昏,说起在泥地上画过画的孩子,说起新堤完工那天有人从堤头走了一整天,从东走到西,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孙辈们多半不会追问,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问“那后来呢”。
老人通常不会讲更多,只是说“后来就好了”,然后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计,像是那场大水已经退到了比他们自己的记忆更远的地方。
备荒仓的钥匙还挂在值班室的墙上,铁皮门上依然有霜,在太阳升起时化成水珠,沿着门板淌下来,渗进门槛边的泥土里。
那些仓库在等着,等着被需要的那一天。它们也许永远等不到,可它们的等待,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无论水从哪里来,都不会再有人无路可走。
河南、山东两省麦收大熟。田野里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收割的人弯着腰挥动镰刀,一捆捆麦子被扎好、码在田边。
牛车在田间小路上来回穿梭,把成捆的麦穗拉到晒场上,堆成一座座小小的金色山丘。归德府城外,备荒仓的老周也忙了起来。他按照往年的程序,把仓库里存放的旧粮清出部分,运往城里的粥厂和需要的地方,又和几个差役一起,把新收的麦子一袋袋搬进仓库。
新麦的气味比旧麦浓,有一种干燥的、带着阳光余温的香气,在仓库里弥漫开来。那气味和旧麦堆残留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是新旧时间在同一个屋檐下重叠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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