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父子戏言庆春心
牛肉送给村人,这就是个好的开头。”
“你把这个当成买卖?”
“爸,买卖听着难听,可实际上很多事不都是个买卖。价格合理,你情我愿就好。钱他已经有了,地位也有了,却偏偏回到了这个山沟沟里。图啥?图这里的空气好?图山清水秀?他能开那样的车,就能在城市里买一处好房子。”
“那你说他图啥?”
“生前能追求的都实现了,剩下的就是死后的了。人死不能带走任何东西,却能留下一样东西,名声。生前名都留在大城市里了,身后名就是他要在这个山沟沟里寻找的宝物了。”
“那他在大城市做好事,不是更出名?死后也有更多人记得他。”
李爱国摇摇头,“爸,这是不一样的。在陌生的地方做再多的好事,那里的人会记得他的名字,却也只是记得一个名字,跟记得一个符号没什么区别。但在我们村就不同了。这里生活的人都是活生生地与他有关联的人,我们要是记住他,记住的就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他这样一个人。就像您记住他叫‘乞丐儿’,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但这个称呼也会让他感到亲切,因为这是他真实活过的证据。”
“噢!”李富贵用极其简单的话语回应了李爱国的长篇大论。
听到这个“噢”字,我知道李富贵压根没听懂儿子讲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我也不能笑话他,因为我也没听懂。
以前有行走江湖的说书人来到李家村,他向村人借来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他往那一坐,从兜里掏出一块醒木,往桌上“啪”地一声一拍,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故事来。
我很喜欢跟着一群孩子坐下来静静地听那些故事。那些故事原本只存在与那个说书人的肚子里,结果被他的嘴讲出来了,就到了听故事的人的耳朵里去了,再然后又住在了记忆里。
李爱国说的意思,大概就是罗庆春希望能成为说书人传说不绝的故事的主角。他希望被传唱的是一个叫罗庆春的人,而不是一个形如“罗庆春”的汉字符号。
假如一个人死去,被人记起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名字,而没有任何过往,连糟糕的过往也没有,那又该如何证明这个名字的主人,曾经真实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像罗庆春这样有钱有地位,看似成功的人,最怕什么呢?死亡吗?怕死是真的,但死亡还不是他们最害怕的。他们真正害怕的,是死后无人记得他们真实活着的模样,无人能叙述他们活过的细节,纵使活着的时候那般绚烂,终究无异于白活。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这个。